“欢迎光临——！”

门铃在杜行松进门的刹那照常响起。她抬起头，松柏杂货铺的收银台前已经站了一位客人，不像是来购物的。

视线一转，柜台后的收银员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双手摊开表示无辜。

杜行松把身后的双肩包抛向收银员，三下五除二地从柜台外翻了进去，又将身旁被背包砸中的收银员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位女士——”她抬起左手手腕，露出一块使用痕迹明显的老腕表，“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这深更半夜的，您有何贵干？”

“你是……？”客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杜行松刚要开口，却被身边的人抢了先：“这位就是我们老板，你那件事可以委托她帮忙处理。”

“阎自安，你倒是会帮我揽客啊！”杜行松抬手往收银员脑壳上一敲，又以温和的微笑面对客人，“请说吧。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顾客的嘴角抽了抽，像是对杜行松变脸的速度感到震惊。

“……是这样的，我的家人可能被榕神缠上了。”顾客有些犹疑地开了口，“榕神就是之前网上很火的慈榕村里的那个榕神，你知道吗？”

慈榕村的榕神……的确，最近网上出了些与之相关的怪谈，所以多出了不少关于它的讨论。虽说那家伙被称作“神”，实际上却只是修炼数百年的妖。据说拥有惑人心神的能力，才使得全村人都成了它的信众。杜行松摸了摸下巴：“这我倒是知道。‘缠上’具体指什么？”

“我怀疑我的母亲和她的朋友已经遇害了，但是她们看起来还活着。我的男朋友不知道被干扰到了什么程度，他也不太正常。”

杜行松点了点头，眼神示意阎自安去休息室里倒茶，盯着他直到身后的门被关上。

她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对上面前客人的视线：“你叫什么名字？”

“……必须要知道吗？”

“最好是知道的。”杜行松歪了下头，“名字是一个人至关重要的特征。如果你拥有一个独属自己的名字，那么它就绑定了你的灵魂，就像你创建账号时绑定的手机号。如果你在处理过程当中丢了魂，我得通过你的姓名找到你，毕竟发验证码找回密码也得知道手机号，不然会有点麻烦。”

顾客沉默不语，或许是在怀疑这番言论的真实性，以及对杜行松感到不信任。

也不怪她。干这一行的，最吃香的一批总是那些一把年纪了的人，一看就经验多，能扛事。而杜行松这样不到三十的年轻人，怎么也不像是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难题的模样。

进行了半晌的深思，顾客终于开了口：“周应心。周末的周，应用的应，心情的心。”

杜行松微微颔首，说：“好的，周女士。那么我有些话需要讲在前头。我虽能处理一些鬼神之事，但无法起死回生。如果你的家人已经去世了，那便没有任何法术可以挽回，我顶多帮你超度一下。”

“我明白。”

还好，这个人还算通情达理。杜行松办事时最不想碰到的就是不理智的人，好言难劝，还爱骂人。

阎自安合乎时宜地从员工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装了茶水的一次性纸杯。他先递了一杯给杜行松，再是给周应心。

“然后，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杜行松抿了一口茶水后蓦地开口，“谈笔好价钱吧。”

一笔交易最要紧的当然是钱，钱不足则动力不足。

周应心的目光直勾勾地与杜行松对上，气氛骤地微妙变化。

片刻，周应心才开口：“我不懂行情，你开个价吧。”

看来这笔钱还是赚得到的。

杜行松伸出三根手指。

周应心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犹豫。她说：“我最近有些拮据。”

听起来有点不妙。杜行松抿了下唇。虽然她是想宰这个外地人一笔，报高了一万，但是少赚钱就像亏了钱一样。

然而周应心的下一句话直接震得杜行松说不出话：“这样，我稍微砍一点。十五万怎么样？”

啊，原来她刚才把自己比的三理解成三十万了吗？这就是有钱人吗？

杜行松强忍着没有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只是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嗯……原则上我是不该答应的，不过你大老远地跑过来，诚意和缘分都到了，又正好我本来也有事要去慈榕村那边办，就收你十五万吧。”

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自己是否被坑了，只有对屠龙刀砍价成功的喜悦，表情根本藏不住事。

交易过后，杜行松数了数自己账户中余额的位数，心里不由自主地兴奋。但她面上却板了板脸，说：“你倒是不怕我坑你。”

周应心耸耸肩：“我看他是有真本事的。既然他说你可以帮到我，我就相信你了。”

还有阎自安的事？杜行松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现在有点晚了，明天再出发吧。”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又问，“你有在附近订民宿吗？总不会先回家睡一觉吧？”

“……我出来得匆忙，没顾得上这些。”

“这样啊。那我给你找个人家借宿。”

杜行松一个电话便为金主妈妈处理好了住宿问题，又亲自将其护送至目的地。分别后，走在回程的路上，杜行松又想起账上多出的十五万，笑容愈发猖狂。

她哼着小曲儿回到了松柏杂货铺。此时的阎自安坐回了收银台后面的人体工学椅，跷着二郎腿吃巧克力棒。

“大晚上的吃甜食，别高血糖了。”杜行松边说边在柜台上的招财猫底下摸出钥匙，随后将它插进仓库旁的门的钥匙孔里，逆时针拧了两圈，将门推开。门后是楼梯间，可以通往楼上，也就是杜行松的住所。

阎自安静静地注视她的背影，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收回视线，回道：“知道。你早些休息。”

杜行松没说话。门吱嘎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