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顶某处雨水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水渍,风顺着破损的窗洞钻进来,刮得火光左右摇晃。姜瑾察觉到我后背衣衫依旧微凉,环在我后背的手臂又收紧些许,另一只手拾起旁边几根细木柴,不用起身,伸手就添进火堆里。木柴遇火迅速燃起,暖意再度升腾开来,驱散周遭渗人的阴冷。
她的发丝垂落,几缕黑发落在我的脸颊,柔软发痒,我微微动了动脑袋,想要避开。姜瑾以为我冷得不安分,抬手用指腹轻轻梳理我的头发,动作缓慢,一点点将凌乱的碎发向后拢好。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耳廓,触感柔软微凉,惹得我身子轻轻一颤。
“还冷吗?”她低头,唇瓣几乎挨着我的发顶发问,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我摇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不冷了,这样就很好。”
荒庙之中没有多余物件,唯有角落一截干枯的粗木。姜瑾稍作挪动,拉着我一同倚靠在木杆上,两人紧紧挨在一起,避开漏雨的区域。她方才煮粥时蹲了许久,小腿微微发酸,下意识伸腿舒展,膝盖不经意和我的膝盖相贴,双方皆是一顿,而后谁也没有挪开。
外面的雷声渐渐变得遥远,只剩下绵绵细雨敲打着庙宇屋顶,单调又治愈。我抬手,犹豫片刻,轻轻握住她搭在膝头的手。她的手掌纤细,指腹带着常年修行留下的一层薄茧,被我握住的瞬间,她没有闪躲,反而五指微微张开,与我的手指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温度互相交融。
我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起往日零碎的小事,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片段,一桩一件,慢慢讲出来。
姜瑾安静听着,没有打断,握着我的手轻轻摩挲我的指节。
夜色缓缓加深,篝火渐渐矮了下去,光线柔和昏暗。困意慢慢涌上心头,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在此刻尽数袭来。我原本还强撑着精神,想要多和她相处一阵,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姜瑾察觉到我的困顿,调整坐姿,让我枕在她的大腿上。
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十分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隐隐泛起一点灰白,长夜即将走到尽头。破庙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周遭的景象微微晃动,梁柱、墙角的青苔、跳动的篝火,都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姜瑾低头看向尚且枕在她腿上的我,眼神里藏着不舍。她抬手,最后一次擦去我脸颊沾染的一点尘土,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即将消散的缥缈:“天快亮了,你该醒了。”
裂纹蔓延得越来越快,周遭风雨、古庙、柴火全都开始层层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姜瑾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唯独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身上。
在幻境彻底崩塌的前一秒,她轻声留下一句:“好好活着,我们总会再见的。”
白光骤然炸开。
耳边的雨声、柴火噼啪声尽数消失。
一声凌厉的“醒”再次响彻识海,是唐师父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浑身依旧覆着一层薄汗。
身旁唐师父闭目调息,窗外山河万物正常流动,风走云行,一切回归真实。
掌心空空,怀里没有暖意,身边也没有雨夜破庙之中相伴的那个人。
方才温馨相守的一夜,终究只是一场藏在心底执念里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