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神奇了!”我忍不住惊叹出声。
唐师父淡淡一笑,抬手收起那支白蜡烛,伸手指着张燕的坟头沉声说道:“烛火这般不受风向控制,已经足以说明,这座坟里怨气深重,邪气缠身!”
一旁的张父、张母当场就吓得浑身发僵,脸色惨白。这下夫妻俩彻底笃定,自家女儿绝非自愿轻生,定然是被邪祟暗中加害。张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唐师父跟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唐师父!求您千万救救我们,一定要查清真相,替我可怜的女儿讨回公道啊!”
唐师父连忙弯腰将他搀扶起身,语气恳切:“斩邪除祟、查明冤屈本就是我们这行分内之事,二位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把整件怪事查个水落石出。”
我心里暗自惋惜,方才小李跟着来过张家,可送我们进门之后便先行离开了,若是他亲眼瞧见蜡烛验邪气这一幕,之前那副鄙夷我俩是江湖骗子的态度,怕是要彻底改观,狠狠被打脸一回。
如今已经可以断定是鬼怪邪术作祟,接下来最关键的,便是揪出幕后施法者,弄清楚对方为何偏偏挑这些年轻少女下手。
结合刘主任提供的案卷信息统计,前后遇害的姑娘一共五位,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一岁。我梳理卷宗时才发现一个隐秘的共同点——这五个姑娘全都是尚未婚配的处子之身。
趁着张燕父母进屋收拾东西、屋里只剩我们师徒二人的空档,我压低声音悄悄问唐师父:“师父,这邪物专挑这类姑娘下手,难不成是个好色的色鬼妖魔?”
唐师父摇着头笑了笑,语气凝重地说出自己的推断:“依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贪色,而是想要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我心头一惊,瞪大了眼睛。
“没错。而且我怀疑,这次跟我们作对的,并非游荡山野的孤魂厉鬼,而是和我们一样懂术法的同道中人。”
我瞬间心里发慌,连忙追问:“同道中人?那咱们俩会不会有性命危险啊?”
“你不必太过慌张。若是修行多年的凶煞恶鬼,想要取你我性命易如反掌。可这次幕后黑手是活生生的凡人,只是他修习的邪术修为远胜于我,想要和他正面较量,难度着实不小。”
听完这番话,我越听越迷糊,满心都是疑惑。我盯着坟地看了半天,半点异样都察觉不出,实在想不通唐师父究竟是从哪些细微之处,推断出这么多隐秘内情的。
唐师父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片刻,继续说道:“照眼下的节奏推算,对方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他需要集齐七名处子少女的魂魄才能够完成借尸还魂,如今已经害死五人,还差两条性命。倘若我们没能尽快揪出真凶,很快就会再有姑娘惨遭毒手!”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行动?”我急忙问道。
“这五个死去的女孩生前全都被人暗中下了蛊。当务之急,咱们要查清她们出事前的反常经历,顺着线索拆解蛊毒的来源,找出凶手究竟是用什么手段给她们下的蛊。走,咱们立刻回镇政府找刘主任,让他调出所有受害者的详细档案,之后分头走访摸排线索。”
“好!”我重重点头应下。
师徒二人折返招商办,刘主任办事十分爽快,立刻联系市里专案组调取了全套卷宗资料。唐师父细细翻看案卷、一一叮嘱完注意事项后,便分派任务,让我负责调查其中两名受害者的相关情况。
我接手的两名死者都姓王,暂且叫她们王一与王二。在五个遇害姑娘里,唯有这二人私下交情深厚,互相熟识。
我先去往王一家中,王一的父母十分配合,我询问的每一个问题,老两口都耐心细致作答。唐师父此前提醒过,蛊毒大多是通过饮食悄悄种下,于是我重点围绕女孩生前的吃食逐一盘问,把所有信息一一记录在册。日常三餐都是普通家常菜,并无异常,唯独出事前几天,她吃过两样比较特别的东西:新鲜橘子、野兔肉。
走访完王一的家,我紧接着又赶往王二家中询问情况。王二的父母回想许久,笃定平日里在家的饭菜绝不会有问题,若真是吃了带蛊的东西,那大概率是她在外上学时吃下的。
收集完两家口述信息,我赶回镇政府和唐师父汇合,把我查到的线索与他掌握的信息放在一起比对梳理。可反复核对下来,五名姑娘日常饮食交集极少,并没有一样食物是所有人都吃过的,基本可以排除在家中饭菜被人下蛊的可能。
之后我们二人又分头前往几人就读的学校深挖线索。王二早已辍学在家,便不用再去校园走访。王一在镇乡中学念书,我找到平日里和她关系要好的几名女同学细细打听,终于挖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出事前一段时日,校门口总会来一位老奶奶摆摊售卖竹粽子,王一曾经买过吃过,还私下跟同学抱怨粽子口感怪异、味道难吃。
我连忙追问那卖粽子的老人近期是否还在校门口摆摊,几名学生纷纷摇头,说老奶奶已经接连好几天不见踪影了。顺着话题继续询问,同学们还透露,王二正是王一认下的干姐姐,姐妹俩来往格外亲密。
线索串联到这里,我心里已然有了答案——这个行踪诡秘、售卖竹粽子的老奶奶,极有可能就是藏在暗处的幕后凶手!
等我回去把调查结果告知唐师父,才发现他走访其他学校得到的结论和我不谋而合,所有疑点全都指向了那位卖粽子的老婆婆。可回马镇辖区范围不小,下辖好多个村落,想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出一位不起眼的老人谈何艰难。万一老婆婆察觉到我们正在追查,提前收拾东西连夜潜逃,这桩诡异命案的真相便会就此石沉大海。
一番商议过后,唐师父想出了一条引蛇出洞的计策。他当即找到刘主任,请他出面协调专案组:撤掉戏台周边的固定值守警力,转而安排人手在全镇各个中小学、集市等人流密集处便衣巡查,暗中留意售卖竹粽子的老年妇人,行动全程严格保密,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这般布局,目的就是让幕后的老婆婆放松警惕,等她再次现身物色新的受害者时,我们便能当场锁定行踪。为了杜绝意外,我和唐师父约定,每到夜里便悄悄潜伏在废弃戏台周边蹲守,一旦再有被蛊虫操控的姑娘前来寻短见,务必第一时间出手救下。只是这套方案也暗藏风险,倘若老婆婆察觉自己的计划屡次被我们破坏,极有可能会立刻逃离回马镇。
深夜的小马村静得可怕,万籁俱寂。当晚夜空格外澄澈,细碎繁星清晰可见,一弯如镰刀般的月牙悬在天边,时不时被翻涌的墨色云层短暂遮掩。
我和唐师父已经在戏台附近的隐蔽角落蹲守许久。谁也没法笃定今晚是否会有人受蛊驱使前来自尽,可防范之心半点松懈不得。偶尔有村里的野狗游荡靠近,唐师父只需压低声音轻喝一声,野狗便夹着尾巴慌忙逃窜。
约莫凌晨两点钟,一道纤细的人影缓缓朝着戏台方向挪动。借着朦胧月光能看清,那是个年轻女孩。我连忙用胳膊肘轻碰唐师父,示意目标出现了。
唐师父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凝神观望。那女孩走路姿势僵硬挺直,一举一动毫无活人该有的灵气,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一般。唐师父贴着我的耳朵低声提醒:“她已经被蛊虫彻底控制心神了!咱们慢慢靠近,千万不要暴露身形,眼下还不能确定幕后老婆婆是否潜藏在暗处盯梢。”
我攥紧手心,心跳不由得骤然加速,后背一阵阵发凉。这诡异的场面实在让人头皮发麻,幸好身边有唐师父坐镇,若是让我独自在这荒戏台守夜,给再多报酬我也不敢来。
我俩悄悄在戏台不远处矮墙后藏好身形。只见女孩一步步踏上石阶,径直走到戏台椽子下方。她手中攥着一截粗麻绳,绳头绑着一块石块,抬手轻轻一甩,石块带着麻绳精准穿过横梁垂落下来。紧接着她拽住绳索,抬手在半空挽出一个高度刚好能套住脖颈的绳圈。
唐师父用胳膊肘撞了撞我,低声催促:“快动身!再晚片刻就来不及救人了!”
我俩快步朝着戏台冲去,脚步声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唐师父一边奔跑一边开口大声呼喊,可被蛊控制的女孩神情呆滞,仿佛完全听不见外界动静,没有半点反应。等我们冲上戏台,唐师父快步上前,抬手重重一掌拍在女孩肩头。女孩浑身一软,直挺挺地瘫倒在地,彻底陷入昏迷。
“搭把手!”唐师父招呼我,他托住女孩上半身,我抬起她的双腿,二人合力将人抬下戏台,挨家挨户敲门求助。敲开一户就近村民家的院门,屋里亮起昏黄灯泡,户主隔着门缝警惕盘问来人身份。唐师父急忙说明情况,称有姑娘遭邪术缠身急需施救,户主犹豫许久,才忐忑不安地拉开大门。
刚跨进院子,唐师父便吩咐男主人:“麻烦去茅厕舀一些粪汁过来,再取一袋红糖。”男主人虽满心疑惑,救人要紧,立刻照办,很快端来粪水,又拎出一大袋红糖。唐师父全然不顾污秽,抓起大把红糖撒进粪汁里,飞快地用树枝搅拌均匀。
“你扶稳她,用力掐住人中穴唤醒意识!”唐师父叮嘱我照做。我死死掐住女孩人中,片刻过后,女孩喉咙里发出几声轻咳,缓缓有了呼吸。不等她彻底清醒,唐师父让我用力掰开她的牙关,捏起混着红糖的粪水,一点点灌进她口中。
女孩想要尖叫挣扎,喉咙却发不出清晰的喊声,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四肢不停胡乱扭动。唐师父仍旧沉着地继续灌下汤药,没过多久,女孩浑身猛地抽搐两下,俯身趴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
借着屋内灯光定睛一看,呕吐出的污秽之物里,竟有一条黑乎乎的虫子不停蠕动。这虫子外形酷似毛毛虫,体表却光滑无毛,看着格外瘆人,很难想象它先前一直寄居在少女体内。
唐师父让户主找来一只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将蠕动的蛊虫装进瓶中。我不解询问他为何还要特意留存这东西,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打趣道:“留着泡酒喝。”
这话听得我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当场跟着吐出来。
这时女孩脸上早已血色尽失,吓得浑身发抖。唐师父轻声安抚她不必害怕,若不是今夜我们恰好蹲守救下她,她定会像先前五位姑娘一样,在戏台上枉送性命。
女孩惊魂未定,一脸茫然地回忆:“我明明躺在床上好好睡觉,怎么一睁眼就来到戏台这边了?”唐师父只说内情牵扯邪术,一时半会儿难以细说,让她今晚安心回家歇息,次日一早我们便登门详细问询她近期遭遇。
随后我和唐师父护送女孩平安回到家中,她父母听完惊险经过,惊出一身冷汗,连连追问缘由。我们二人安抚夫妻俩先放宽心,承诺次日会把整件怪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让全家早些歇息。
返回临时落脚的住处后,唐师父拿出装着蛊虫的玻璃瓶,凑在灯下细细端详。我一边倒热水准备洗漱,一边开口发问:“师父,这条虫子就是害人的元凶吗?”
唐师父目不转睛盯着瓶中蛊虫,神情反倒带着几分兴奋,头也不抬地回答:“没错,就是它在作祟。这蛊名叫食心虫,若是修行浅薄之人,根本没有本事培育出这般害人的蛊虫。”
“食心虫?难道它真的会啃食人的心脏吗?”我诧异追问。
“并非直接啃食脏器。这虫子一旦进入人体内,便会持续分泌特殊粘液,侵蚀、操控人的神经,待到时机成熟,就能彻底夺走人的自主意识,驱使受害者按照施蛊者的意愿行事。”
我听得越发好奇,忍不住问道:“这蛊术这么厉害,以后我也能学会培育吗?”
唐师父闻言转头看向我,我连忙用力点头,满眼期盼。
他笑了笑缓缓说道:“我修习多年,尚且培育不出这种高阶蛊虫。若是你天赋足够出众,日后未必没有机会。踏踏实实跟着我历练修行,等你根基扎实了,我便带你寻访隐世高人拜师深造,但愿你将来能在这行闯出一番名堂。”
听完这番鼓励,我心里一阵激动,悄悄从背包里掏出之前提前买好的白酒,在唐师父眼前晃了晃。
“酒!”一看见酒瓶,唐师父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酒的来历。我笑着告诉他,白天外出办事特意给他添置的,这两日忙着查案没能喝酒,想必早就嘴馋了。
唐师父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从我手里接过酒瓶,拔掉木塞凑近鼻尖深深嗅了嗅,啧啧称赞:“真是好酒!要是把这只食心虫泡进酒里养上几日,药效定然更足!”
一想起方才灌粪水、虫子蠕动的恶心画面,我瞬间没了闲聊兴致,连忙借口收拾洗漱用品,转身回床铺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