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邻居家几只受惊的鸡扑棱着翅膀飞上房顶,想来是想躲开院外狼群的扑杀。可我心里隐隐觉得蹊跷,邻居家屋顶空地十分宽敞,它们偏偏不往那边落脚,反倒一只只扑腾着落在了村长家平房顶上。
正当我满心疑惑之际,那几只鸡身形猛地一晃,眨眼之间尽数褪去鸡毛,竟化作了几只灰狼,张口便朝着身旁毫无防备的村民狠狠咬去!
“啊!是狼!”
离得最近的村民反应极快,抬脚狠狠踹向一头狼,将它从屋顶蹬了下去。可他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另一侧扑来的恶狼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
周围人见状立刻抄起早已备好的木棍围上来施救,众人连踢带打,一番缠斗过后,总算把这几只偷袭的狼全都推下了房顶。几只狼摔的不轻,运气差的当场摔断脖颈没了气息,侥幸活下来的也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逃向暗处。
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偷袭,所有人的心弦绷得更紧。院子里不少妇人和孩子早已抱在一起低声抽泣,绝望像潮水般笼罩着每个人。长久以来人总是占据着食物链的主动权,可此刻局势彻底颠倒,生杀大权,完完全全握在了这群狼妖手里。
唐师父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接连不住地叹气。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就连他道行颇深,遇上这般擅长幻化、心智狡诈的狼妖,也难免束手无策。
院墙外侧的狼群依旧不停往砖墙上撒尿,刺鼻的腥臊混着腐蚀性的烟气袅袅升腾,熏得屋顶上的人喘不过气。众人心里都清楚,照这样腐蚀下去,院墙撑不了多久,一旦墙体破开缺口,狼群蜂拥而入,院内众人根本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濒临绝望之时,突然有人伸手指着远处大喊:“那边有人过来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步履稳健的老者正缓步朝宅院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头体型壮硕的大狗。可他的出现并没有给村民带来多少希望,大伙心里都暗自揣测,这孤身老人遇上凶残狼群,怕是转眼就要葬身狼口。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想。老者带着爱犬步步靠近,察觉到两人的狼群非但没有扑上前撕咬,反倒纷纷往后退缩,刻意和那条大狗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是一头威风凛凛的藏獒,体型高大凶悍,面对密密麻麻的狼群毫无惧色,目光锐利如刀。老者就这般从容不迫,牵着藏獒一路走到村长家大门跟前。
唐师父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瞬间亮起光,激动地攥住我的手腕:“我们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望着他眼中重燃的希望,我虽还不清楚这位老者究竟是什么来头,心里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隐隐感觉绝境终于迎来转机。
“孽畜!还不速速伏法!”老者转过身,对着围院狼群一声怒斥。
话音刚落,狼群之中缓步走出一头灰狼,正是之前屡次化为人形、操控群狼的头狼。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它此刻全然没了往日威风,身子微微伏低,尾巴耷拉着,眼神里满是畏惧,显然十分惧怕眼前这位老者。
“犬儿,将这为首孽畜押回山中,等候发落!”老者朝藏獒吩咐一声。
藏獒应声箭一般蹿出,一口死死咬住头狼脖颈,叼着它转身朝着深山方向疾驰而去。没了首领坐镇,余下狼群瞬间群龙无首,片刻间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老者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面带歉意开口:“实在对不住诸位乡亲,是我管教不严,家中孽畜私自下山作乱,害大家受了这么多磨难。”
可即便头狼被擒、狼群退走,村民们依旧惊魂未定,心里的戒备丝毫没有放下。这群狼最擅长幻化伪装,谁都担心眼前老者又是狼妖设下的圈套,一旦贸然开门,后果不堪设想。
唐师父见状连忙顺着梯子从房顶下来,隔着门楼耐心安抚众人:“大家只管放心开门,这位老前辈我认得,绝不是狼幻化出来的!”
有唐师父作保,村民们才稍稍放下戒备,小心翼翼地拉开铁门。只是众人心里依旧发怵,除了唐师父之外,没人敢主动上前靠近老者半步。
我这时才细细打量起这位救星。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吓我一跳。他身形瘦削,和我姥爷十分相像!只是精神头格外足,面色硬朗不显憔悴,脚上穿着一双朴素的黑布鞋。
唐师父走上前紧紧握住老者的胳膊,语气满是感激:“前几年我进山遇险,便是承蒙您出手相救,今日又是您出手解围,两次救命之恩,我始终铭记在心。”
我这才知晓过往渊源,原来二人早有交集。我也把心放下,心里暗想,或许,只是这两人长得有点像罢了。
惊魂稍定后,村民们围上前,带着悲痛询问那些遇害的乡亲、被祸害的家畜是否还有起死回生的法子。老者轻轻摇头,面露惋惜,表示生死有命,逝去的生灵再也无法挽回。紧接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把葫芦种子,交到村长手中,郑重说道:“若是诸位愿意严守今日山中狼妖之事不外传,这一把种子便能带着全村百姓摆脱贫困、日子红火起来,就当是我替孽畜给大家的补偿。可一旦此事向外泄露,这些种子便只是寻常普通葫芦籽,再无奇效。”
村长沉默片刻,郑重接过种子。这场狼灾让村子损失惨重,多条人命离世,如今能有这般改变全村命运的机缘,对世代困在贫瘠大山里的村民而言,无疑是莫大的慰藉与诱惑。
交代完这些,老者便打算动身离开。唐师父拉着我一同出门相送,一路送到村外。临别之际,唐师父试探着开口,想请老者收我为徒。
我心里清楚,他口中所说的徒儿,正是我。
老者淡淡一笑:“师徒缘分尚浅,一切随缘便好。”
唐师父依旧不肯放弃,又恳切拉住他的胳膊:“这孩子心性踏实,是块难得的好苗子,我看人多年绝不会看错!”
这话听得我愣在原地。自打跟着唐师父经历这一系列怪事以来,我从没觉得自己在玄学道法上有什么过人天赋,危急关头也没能帮上多少大忙,实在想不到他为何会这般看重我。
老者只是笑而不语:“我心中自有考量,你们不必再送,早些回村料理后事吧。”说罢便转身孤身走入密林深处。
我心里暗自苦笑,唐师父刚给我燃起拜师的念想,转眼便被婉拒。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不能拜这位隐世高人为师,跟着唐师父历练学艺,也已是难得的机缘。
随后我与唐师父一同折返村中。村长这边已经恢复了手机信号,已经联系上了花花在外务工的父母,二人正日夜兼程往家里赶。只是村长满心为难,老者叮嘱过狼妖之事务必保密,可花花的爷爷老张惨死在溪边是实打实的事实,等孩子父母回来,这件事终究难以遮掩。
将村内后续事宜一一托付妥当,我便跟着唐师父辞别张家村,各自返回家中。姜瑾已错过还魂时辰,大概率再也无法复生,悲痛过后,我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规划往后的人生道路。
在家休整的那段日子,母亲一直劝我找份安稳工作好好过日子。我试着入职干了几天,却始终心神不宁。张家村狼灾的一幕幕总在夜里入梦,一桩桩诡异离奇的经历深深烙印在心底,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让我对阴阳诡事愈发好奇。唐师父游走四方、斩邪渡厄的生活虽处处暗藏凶险,却也惊险鲜活,恰好唤醒了我骨子里不甘平庸的斗志。
思虑再三,我下定决心正式拜唐师父为师,跟着他行走江湖,研习术法。
再次见到唐师父时,他正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去处理一桩新的怪事。我坦诚说出了自己想要拜师的想法。他听完只是温和一笑,给出了考验:“你随我一同办完这趟差事,若是能顺利完成,我便收你入门。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自身修为有限,能传授你的本事并不算多。”
我当即满心欢喜一口答应,连忙追问此行要去往何处。
“回马镇。”
山西大大小小的村镇几乎都建有老式戏台,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闲来无事,总爱哼唱几段地方戏曲。而我们此番要查的怪事,恰好就和回马镇那座老戏台息息相关。
我们先坐火车抵达太谷,又换乘城郊班车往郊区走,沿途向路人打听回马镇的方向,可一提及这个地名,当地人个个神色慌张,讳莫如深,不愿多言。接连拦了几辆出租车,司机一听我们要去回马镇,全都连连摆手拒载,在当地人眼里,回马镇就像是一处不祥之地,人人避之不及。
万般无奈之下,我和唐师父只能徒步赶路。半路偶遇一位赶着马车的老大爷,车上还堆放着些许猪肉。听闻我们要去回马镇,老大爷便热情邀我们搭车,说自己正是回马镇本地人,正要返乡。
他看着车上放了许久、已经不怎么新鲜的猪肉,满脸发愁地念叨:“自打镇里出了怪事,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三块钱一斤的猪肉实在不贵,可我在外面守了一整天,一斤都没能卖出去。旁人一听我是回马镇来的,转身就躲开了!”
唐师父轻声宽慰他几句,顺势细细询问起镇子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诡异之事。
老大爷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出内情:“我们镇中心有一座老戏台,近来接连有年轻姑娘半夜在戏台上自缢。更吓人的是,不少人深夜路过戏台,总能听见里面飘出女子幽幽的唱戏声,听得人后颈发凉!”
说完他又慌忙摇了摇头,不愿再多回想恐怖细节,转而好奇问道:“对了,你们二位是哪里人?专程去回马镇做什么?”
唐师父随口搪塞,说是去探望老友。老大爷叹了口气,好心提醒我们此番前去时机不巧,在镇上务必多加小心。
马车一路颠簸,待到夜色渐深,老大爷才把昏昏欲睡的我们叫醒,提醒道:“前面就是回马坡了,你们坐稳些,当心摔下车。”
我随口问起回马坡是不是地势格外陡峭。老大爷点头解释,这处山坡十分古怪,但凡马匹、耕牛、毛驴这类牲口行至坡上,都会莫名焦躁不安,死活不肯继续往上走,反倒执意掉头折返,“回马镇”这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听闻这番奇闻,我和唐师父顿时来了兴致,心中暗暗期待,想要亲眼见识一下这处诡异山坡的玄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