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过去,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姥爷了。
可偏偏就在我过生日这天,消失了十几年的姥爷,突然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天是我的生日,跟我处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姜谨,特意抽空过来我家给我庆生。我妈特别高兴,一大早就忙前忙后,亲手做了满满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
姜谨是第一次正式来我家里做客,我妈打心底里喜欢她。姜谨人长得漂亮,性格大方温柔,家教还好,她爸妈都是教育局上班的,家境体面,知书达理,不管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姑娘。
中午我们一家人正开开心心围着桌子吃饭、聊天,气氛特别温馨热闹。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特别急促、哐哐的敲门声。
我妈放下筷子,起身过去开门。门一推开的那一瞬间,我妈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抬头朝门口看去,这一看,吓得我浑身猛地一颤,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哪怕隔了整整十几年没见,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正是我的姥爷!
只不过现在的姥爷,跟我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变得太吓人了。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干巴巴的,胳膊腿枯槁得吓人,皮包骨头,皱巴巴的一层老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几乎看不到一点肉。眼窝深深陷进去,黑黢黢的两个大坑,看着阴森森的,像两个无底的黑洞,整张脸又憔悴又诡异,看着瘆人得不行。
虽说时间过去这么久,可当年那些吓人的事,我和我妈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妈心里对姥爷的戒心、隔阂和恐惧,一点都没消,看见他,压根没有半点亲人重逢的亲切感,冷冷地站在门口,根本没让他进屋,语气特别生硬地问:“你来干什么?”
姥爷抬眼往屋里扫了一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的环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又哑又沉:“你妈快不行了,你赶紧跟我回乡下看看吧。”
听完这句话,我妈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慌了。我也立马站起身,心里瞬间揪紧了。
姜谨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走到我身边,轻轻拽着我的胳膊,小声疑惑地问我:“这个人是谁啊?”
我压低声音跟她说,这是我姥爷。
姜谨人善良,看着老人憔悴可怜的样子,还想着上前招呼姥爷进屋坐、喝点水。
我吓得赶紧一把拉住她,拼命给她使眼色,让她千万别过去。
姜谨很聪明,立马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妈脸色惨白凝重,姥爷神情诡异阴沉,整个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也不多问了,安安静静站在我旁边,特别懂事。我从来没跟姜谨说过我小时候在姥姥家经历的那些邪门又恐怖的事,她对我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恩怨、怪事,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我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过身看着我,声音带着哽咽:“要不你带着姜谨先出去逛逛玩吧,我自己一个人回乡下看看就行。”
我哪里还有半点玩的心思啊!
姥爷刚才那句话清清楚楚,姥姥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姥姥一直疼我,经常进城来看我们,我心里特别挂念她。
再说了,姥爷现在这副鬼样子,阴森诡异的,我怎么敢让我妈一个人跟着他回乡下?
我真怕他又发疯、又搞出什么害人的幺蛾子!
我立马摇头,跟我妈说:“今天不出去玩了,改天我再陪姜谨逛街。”
说完我转头看向姜谨,跟她说:“姜谨,你今天先回去好不好?我家里这边出了点急事,等我忙完,我马上联系你。”
姜谨很懂事,乖乖点头答应了。
简单送走姜谨之后,我和我妈随便收拾了两件随身衣服,二话不说,跟着姥爷往乡下赶。
十几年没踏足这片地方了,乡下变化特别大,村口都修上平整的柏油路,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
可唯独姥爷家的老院子,一点没变,甚至比以前更破败、更荒凉、更吓人了。
我记得小时候前院还有两间完整的瓦房,现在其中一间早就塌得不成样子,烂木头碎瓦片堆在地上,院子里荒草长得比人还高,乱糟糟一片。
我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地面,就看见好几只癞蛤蟆嗖嗖地窜来窜去。
我心里瞬间一紧,头皮发麻,浑身瞬间不舒服了。
这片院子、这片土地,给我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一看见这些蛤蟆,我小时候打死大金蟾、弟弟江洲替我送死的那些恐怖记忆,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姥爷面无表情地伸手指着院里唯一一间还没塌的北屋:“你妈在里面,进去看看吧。”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一点亲人的温度都没有,听着特别冷漠诡异。
我妈没敢多耽搁,急急忙忙快步冲进屋里。
我站在原地,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姥爷。
发现他正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我看,眼神阴恻恻的,看得我浑身发寒。
哪怕我现在已经长大成人,是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了,可只要对上他的眼神,想起当年他疯魔害人的样子,我心底还是忍不住发怵。
我不敢单独跟他待着,赶紧抬脚跟着我妈钻进了屋里。
屋子里面又破又旧,环境差得要命。
墙上贴着的旧报纸全都泛黄、发脆、卷边了,看着几十年没动过。
姥姥安安静静躺在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又破又旧的棉被,露出来的棉絮又黑又脏,看着心酸得不行。
我妈一看见炕上的姥姥,瞬间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大喊一声:“妈!”直接扑到炕边,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旁边,眼眶也瞬间湿了。
小时候姥姥最疼我,什么好吃的都留给我,所有温柔的回忆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
可炕上的姥姥浑身冰凉,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气息。
不管我妈怎么喊、怎么哭、怎么摇晃,姥姥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姥姥,已经走了。
屋里气氛又悲伤又压抑,闷得我胸口发堵,实在待不下去。我一个人转身走出屋子透气。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姥爷蹲在老旧的水缸旁边,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我壮着胆子,慢慢凑过去看。
只见水缸里密密麻麻,游着一大堆鸡蛋大小的小青蛙,密密麻麻的,看着格外诡异。
姥爷听见脚步声,知道我过来了,随手从水里捞起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青蛙,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