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江洲走了之后,整整一年,我身上一点怪事都没发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可我妈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一直没法释怀弟弟惨死的事。她打心底怨恨姥爷,彻底跟姥爷断了所有来往。这一整年里,一次姥爷家都没踏进去过。
但说到底,血浓于水,亲情这东西根本斩不断。转眼就到了过年,看着家家户户团圆热闹,我妈终究是心软了,放下了心里的疙瘩,带着我回姥姥家过年。
从这之后,我妈和姥爷虽然恢复了来往,表面看着还算平和,能正常说话相处,但心里的隔阂早就扎根了,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亲近的样子,中间始终隔着一层解不开的疙瘩。
我以为随着弟弟的离世彻底结束了。往后我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会碰上那些吓人的怪事。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在江洲走后的第二年,一场差点直接要了我性命的大祸,突然就找上门来。也是这场祸事,让我妈和姥爷之间仅存的一点亲情,彻底彻底决裂,这辈子都再也缓和不了。
那天开春天气燥热得很,太阳晒得人浑身发烫。姥姥家地里要种红薯苗,我和我妈特意过去帮忙干活。
姥爷走在最前面,弯着腰,手里拿着锄头一下下刨土挖坑;我跟在他身后,提着水壶,往刚刨好的土坑里浇水;我妈就在最后面,栽红薯苗、盖土、把泥土压实。我们三个人分工清清楚楚,安安静静埋头干活,谁都没多说话。
忙活了大半天,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胳膊腿又酸又麻,实在干不动了。姥爷抬手示意我们停下,歇口气再干。
我蹲在旁边喝了几口凉水,啃了两口随身带的干粮,坐着闲着浑身不自在,实在闲得无聊。刚好旁边地里放着一把没用的锄头,我就随手拎起来,走到田地边上的荒草丛里瞎摆弄,纯粹打发时间。
那一片野地常年没人打理,荒草长得又高又密,乱糟糟的,看着荒凉得很。我随便扫了一眼,看见草丛里长着一棵特别显眼的野草,长得比周围所有杂草都粗壮高大,枝干直直挺挺的,特别扎眼。
小孩子心性就是贪玩,我一时来了兴致,也没多想别的,大吼一声,抡起手里的锄头,使劲朝着那棵野草劈了下去。
可怪事立马就来了!这棵野草看着普普通通,茎秆却异常结实柔韧,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弹性。锋利的锄头狠狠劈上去的瞬间,不仅没把草斩断,反倒被硬生生弹开,所有力气瞬间落空。
我心里有点不服气,不信邪,连着又使劲劈砍了好几下。可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不管我用多大劲,根本斩不断这棵怪草。
我盯着野草琢磨了半天,心里想出个办法。砍不断那就不砍了,干脆把周围的土刨开,直接把这棵古怪野草连根拔出来!
说干就干,我握紧锄头,弯下腰,围着草根四周一点点使劲刨土。可就在我一锄头狠狠凿进泥土里的那一刻,黑漆漆的土层底下,突然渗出一大片暗红浓稠的血水!
那血水又黏又稠,飞快浸透了周围的干土,空气中立马飘过来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腥气,闻着特别不对劲。
我当场吓得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揪紧,头皮瞬间发麻,吓得我立马扯开嗓子大声喊我妈。
我妈听见我的喊声,赶紧快步跑了过来,低头看着地上渗出血水的泥土,满脸疑惑,左看右看,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姥爷也快步走了过来,他低头看清地上的景象的那一刻,整张脸瞬间沉了下来,脸色黑得吓人。
那个神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跟当年他在后院看见我弟弟打死那只大金蟾的时候,那种惊恐、阴沉、又带着绝望的神色,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我妈心思细,立马察觉到姥爷脸色不对劲,连忙开口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可姥爷硬是装作没事的样子,勉强扯出一点敷衍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他直接弯腰拿起我手里的锄头,顺着我刚才刨开的土坑,继续往下深挖。
没刨几下,黑漆漆的土层里,赫然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肉团!
这东西看着特别怪异,没有手脚,没有眼睛嘴巴,通体是温润的肉色,安安静静嵌在泥土里,看着死气沉沉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可就在泥土被彻底刨干净、这东西完全露出来的一瞬间,这个肉乎乎的太岁里面,突然透出一丝淡淡的青白色微光!
那光幽幽闪闪的,藏在血肉一样的肉身里,看着又诡异,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我好奇得不行,下意识弯腰凑近,想仔细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古怪东西。
可就在我的目光刚对上太岁的那一刻!
那道青白微光瞬间爆发开来,化作一缕细得跟发丝一样的流光,“嗖”的一下腾空窜起,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直直钻进了我眉心正中间!
下一秒,我的眉心猛地一烫,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又阴又冷的寒气顺着眉心钻进身体里,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我整个人当场僵硬在原地,脑子空空沉沉的,浑身发麻发懵,就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硬生生附在了我身上,还在我骨血里烙下了一道抹不掉的印记。
而刚才被我锄头凿破的太岁裂口处,温热的血水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腥气越来越重,周围的氛围诡异到了极点。
我妈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急忙追问姥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是不是出事了。
姥爷慢慢直起身子,死死盯着浑身僵硬、眼神发空的我,语气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在人心上:“你这孩子!去年你弟弟闯祸害死金蟾大将,本来这报应是你们兄弟俩一起扛的!老天爷只收了江洲一条命,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可你倒好,今天亲手刨开活太岁,还让太岁灵光入体!你这是冲撞了神明,彻底沾了煞气!这下好了,轮到你遭报应了!这是太岁!你这是要连累我们一家子跟着你遭殃!”
他越说语气越凶,眼神越来越狰狞吓人,周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妈当场就慌了,立马快步冲过来挡在我身前,怒气冲冲地对着姥爷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还是个小孩子,啥都不懂,就是不小心碰到的意外!你至于这么吓唬他,这么咒他吗!”
两人对视僵持了好几秒,姥爷突然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戾气,脸上的凶相一下子消失,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淡淡开口:“没事了,干活吧。”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那道青光钻进我眉心的那一刻开始,我身上就背上了新的诅咒,躲不掉,逃不开。
后面栽种红薯苗的整个过程,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全程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姥爷也不好好干活了,隔一会儿就悄悄侧过头,用一种阴恻恻、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我,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坏笑。
那道阴冷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发冷,心里的恐惧一层层往上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程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收工,回到姥姥家,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害怕,悄悄拽着我妈的衣角,小声跟她说我特别害怕,心里慌得不行。
我妈温柔地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让我别怕,有她在,谁都不能欺负我,没人能伤害我。
晚饭的时候,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着吃饭。姥爷盛好饭菜,伸手给我们分发筷子。
当他那双干枯褶皱、皮包骨头的手,拿着筷子递向我的时候,我脑子里瞬间想起白天眉心入光的阴冷感觉,浑身下意识僵硬,本能地往后退缩,不敢去接那双筷子。
见我愣着不动,姥爷眼神瞬间一厉,手腕猛地用力,手里的筷子狠狠敲在我的手指上!
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我全身,疼得我浑身发抖,眼泪瞬间绷不住,当场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我妈瞬间暴怒,猛地起身一把把我拉到身后死死护着,对着姥爷厉声大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可姥爷看着暴怒的我妈,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和歉意,反倒慢悠悠地笑了,轻描淡写地说:“没啥事,就是逗他玩而已。”
说完,他就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坐下低头吃饭。
我妈又气又心疼,只能无奈哄着受了惊吓的我,重新坐回饭桌。可我盯着满桌饭菜,胃里翻江倒海,心里满是戒备,一口都不敢动。
我全程偷偷留意着姥爷,他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一直斜睨着我,视线从来没有从我身上挪开过一秒。
我心里百分百确定,他绝对没安好心,这一桌子饭菜,肯定被他动了手脚。
见我一直坐着不动碗筷,姥爷冷声开口质问:“怎么不吃饭?”
我紧紧攥着衣角,躲在我妈身后,小声怯生生地回答:“我不饿。”
我妈狠狠瞪了姥爷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孩子不想吃就不吃,没必要逼着他!”
姥爷没再说话,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可谁都没想到,下一秒,可怕的变故突然就来了!
他猛地低喝一声,抬手就把手里的筷子狠狠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完全猝不及防,压根来不及躲闪。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姥爷突然猛地起身朝我扑过来,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我的脖子,狠狠用力收紧!
瞬间的窒息感死死扼住我的喉咙,我连呼吸都喘不上来,极致的恐惧彻底淹没了我。我吓得失声痛哭,拼命蹬腿挣扎,嘶哑着嗓子大喊妈妈救命。
我妈疯了一样冲上前,使劲掰扯姥爷死死掐着我脖子的手臂。姥姥也慌慌张张上前帮忙拉扯,可这一刻的姥爷就跟失了心智一样,力气大得吓人!不仅不肯松手,掐着我脖子的力道反倒越来越重!
他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凑到我眼前,呼吸又浑浊又阴冷,咬牙切齿地嘶吼:“你弟弟害死金蟾大将,留你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你不知好歹,又冲撞太岁、身沾煞气,你早就该死了!”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身体弱小,一丁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蹬着双腿,在快要窒息的黑暗里拼命挣扎,绝望到了极点。
我妈拼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终于把我从姥爷手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又狠狠一把将姥爷推倒在地上。
姥爷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可他不仅不生气,反倒坐在地上,仰头盯着我,阴恻恻地笑着,语气恶毒又决绝:“你小子等着吧!蹦跶不了几天了,早晚得死!”
这句恶毒的诅咒,彻底击溃了我妈心里最后一点亲情底线。
她又气又痛,泪流满面,声音哭得沙哑:“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姥爷的!是你间接害死了我的江洲,现在你还不肯放过我仅剩的孩子!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父亲!咱们父女情分,彻底断了!”
说完这句话,我妈再也不多停留一秒,含泪紧紧牵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姥姥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姥姥焦急的呼喊声,可我妈脚步半点没停,连夜带着我离开了这片让人窒息的乡下,一路赶回了城里。
刚回城的那天,我除了心里满满的恐惧,身体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看着跟正常人一模一样。我爸听说家里发生的这些糟心事,立马从外地赶了回来。
可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诡异的征兆还是找上门了。
我的喉咙突然剧痛无比,又干又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胸口闷得发慌,气息堵得慌,特别难受。
我妈吓得脸色惨白,一刻不敢耽误,立马带我去了城里最大的医院做检查。
可医生又是抽血、又是拍片、又是各种检查,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全都摇着头说我身体各项机能完全正常,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归结为我受了太大惊吓,导致的心理反应。
我爸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点,可我自己心里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惊吓导致的不舒服,是那股太岁煞气在我身体里作祟!
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四周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清晰地感知到,白天钻进我眉心的那一缕青白灵光,根本没有消散。它安安静静藏在我的身体深处,正在慢慢苏醒、缓缓流转。
一股又暖又凉、交织在一起的气流,从眉心慢慢往下沉,顺着我的经脉四处游走,一点点跟我的血肉、骨头、神魂彻底融合在一起。
刚开始只是身上微微发麻,没过多久,浑身变得暖洋洋的,之前喉咙的刺痛、全身的疲惫难受,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闭着眼睛,哪怕在黑暗里,也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流转的淡淡微光,安温顺顺地盘踞在我眉心和丹田之间,彻底扎根,完完全全和我融为一体。
也就在灵光和我身体彻底融合的那一刻,我发现我的感官彻底变了,变得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我的视力变得通透,就算漆黑的深夜,看东西也跟傍晚一样清晰,我的听力也变得无比敏锐,
原本偶尔混沌的脑子,瞬间变得清明无比,思绪转得飞快,感知、洞察力全都远超常人。尤其是骨骼中仿佛存了一股还未觉醒的力量。
我心里猛地一颤,瞬间想明白了所有事。
太岁灵光入体,表面看着是冲撞神明、沾染煞气相、背上了要命的诅咒,可它非但没有立刻害死我,反倒在悄悄滋养我的身体,还唤醒了我身上远超普通人的特殊异能。
可我心里也跟着升起一股冰冷的预感。
天底下根本没有白来的好处,更没有免费的馈赠。
太岁给我异能、滋养我的体魄、让我躲过死劫,对应的代价,绝对是往后无穷无尽、接踵而至的诡异灾劫。
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喉咙的怪痛彻底消失,身体恢复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外人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是没人知道,那个当年差点被诅咒夺走性命的小孩,早就悄悄蜕变了。所有普通人查不出来的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