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双眼神呆滞，略晚上抬。“主上真的以为那只是个小寨子？”

“哦！不然呢？”

“那条线是京中人的手笔，属下本想摸清楚后再上报阁主。”

说完就意识到不适。立即补充。

“属下僭越，定当领罚。”

云昭背过身去。许久，她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多了一丝无奈。

“蚀双，你是首领，职责就是帮我看好这里，把好门。如今箭在弦上，这门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蚀双不言。云昭回收示意让她退下。蚀双弯腰退走。

“那条线摸清，及时上报。”

云昭还不忘补上一句。看来还是没真的恼她。

看着眼前，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只留下薄薄银边。她的喉咙微微滚动。她恼的不是任何人，恼的是她自己。

恼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京中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这么远。她闭上眼又睁开，目光重新变得清定。重新走向去往里间的窄路。

屋内一如往常平静，赵珩依旧呼吸均匀。云昭侧坐床沿，伸手把脉。一切正常。终于露出一股微笑。

只有伴在赵珩身边，待在这须臾方寸之地才能往日在王府时的样子。的确，离开安静之地，她就需要背负太多太多了。

“阿珩哥哥，你知道吗？我好累！”云昭眼神逐渐放空，直接吐出这句。她知道赵珩听不见，做一遍把想说的都说了。后面愈发不可收拾。

“阁主之位，高而悬。我真的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如若不是命运，我是不是就不用背负那么多…”

脸颊两边滑落泪珠滴于衣襟。小手拉上大掌，不停摩挲。

“每个人都在等我做决定，每一条决定都关乎着很多人的命…我不敢错，我也不能错！”

声音微微颤抖。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当天塌下来的时候，站在前面的人，连回望的机会都没有。”

“阁主！阁主！”

阿苏站在门外，声音很小。云昭没理她。阿苏继续说着。

“阁主，药已备好，刚才那位公子…好像有动静了！”

云昭一顿，头懵懵的看向赵珩。

门内外都沉默片刻，正当阿苏以为再也不会有声音时。

从里面被一股气流冲开，吸力把她拉近。趴在地上。阿苏发丝凌乱散落，慌乱不堪。

“你…又偷偷进这里了？”

云昭头探过去，阿苏本能的向后撇。

“怎么…心虚了？”

“没…有。”

“没有？”云昭步步紧逼。

“嗯…”阿苏头似点非点。

啪一声，耳光炸响。声音清脆悦耳。

阿苏被打的趴在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云昭手掌泛红，微微颤抖、收拢，看着眼前在地面翻滚。

蚀双听见叫声赶来，站在外面看见了这一幕画面。云昭把手掌翻来覆去观看，阿苏在青石板上哀嚎。

蚀双吓得一步也不敢踏进，反而脚步开始往后撤。

“蚀双！去哪儿呀？”

云昭没看她，但知道她在。

“我…我刚来。”

云昭不信的抬头一看。蚀双感觉把嘴皮子闭上。

轻笑一声，仰头示意。蚀双明白主上是说“永远不要在让我看到她”的意思。

踏入房内，伸手抓起阿苏臂膀捞起，带出。

一站一托身影消失在拐角，声音也消失不见。

云昭转头看向赵珩，收回原本在掌心的手，从身后摸出面具戴上。

看着仍然熟睡的面容，唇角微勾。手指捣了捣他。

赵珩没反应。

再次捣了捣，还没有反应。

一小撮肉被揪起来，赵珩眉头一抽一抽，眼镜继续强闭。

“还不醒？挺坚强呀！”云昭佩服的再把皮肉多拧半圈。

“啊——”

床上人惊坐，嘶呼嘶呼吹着手臂那块红润的圆形。

“醒了为什么不说，还装睡！”

云昭质问他。

“姨姨，你的面具好好看啊！”

云昭“？”

赵珩大手直接摸上云昭面具，还嘟嘟嘴唇。

他是怎么了？居然这么说话。这种婴孩话语配上赵珩英武不凡的脸，云昭都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啊！

“赵…珩？”她胆怯的问。

赵珩点头确认。

是他没错了，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

云昭想问很多问题。可话到嘴边，看见他那天真发光的眼睛。什么也问不出口。

“赵大哥，这好玩吗？”

云昭看着他有些无语。可问完这句他有些后悔，因为赵珩还是那样子。

看来他不是装的，是真的。

“来人！”

眼看赵珩手快抓掉面具了。云昭不敢停歇直接叫人。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不然就要露馅儿。虽说他现在意识和以往有些不同，可记忆是互通的。

绝对不能让他以后回忆起在这里见到过我！

“来人来人来人！！！”

“姨姨，你叫什么啊，吵到阿珩啦！”

说着还在拽面具。虽然是小孩心性，力量却是大人的。赵珩本身力气实在太大，云昭头被揪向前伸。

一直在掰开大手。

“阁主！属下听见叫声赶来。属下来迟了！”

一名面具人匆匆赶来。看见一男一女在相互殴打的场景。惊掉下巴。

“阁主…你…”

她伸出手指指着眼前画面。

“快…帮我…”

云昭好不容易喘息间说出。

属下哦了一声，赶忙手臂拦住赵珩腋下处往外勒。

“这是什么牛劲啊，这么大…”

云昭感觉脸都要拽掉了。最后还是手下在挠他痒痒，手才松开。

三人都大喘气。

“太费劲了…这位公子也太活泼好动了点…”

那名手下无力吐槽。

“他…”

云昭刚想接话，又觉得不该这样传播。话锋一转。

“公子精神不济，快去叫大夫！”

“遵命！”

医官踏着快步跟随到来。云昭为了让赵珩不要动，在一旁喂着蜜饯。只有这样，他才能乖乖让大夫把脉看诊。

大夫把了会儿脉，神色淡然。拿个烛台凑近赵珩眼瞳，想要更深一步查看。

赵珩觉得刺眼，用手捂住。

“阿珩乖，大夫就只是看一眼，睁一下就可以！咱们听话！”

在云昭哄小孩般的安抚下，他渐渐放松下来。大夫也很快检查完毕，云昭迫不及待摸摸头，奖励给他颗蜜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