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抬了抬眼皮,确认沸血碗已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松开结印的双手。
他抬起左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
锁骨断了,左肋塌了一片,右臂的桡骨裂了,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一处处摸过去,找准断骨的位置,然后咬着牙,一处处接回原位。
每接一处,便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迹滴在黑衣上,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稳定而果断,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接完骨,他扯下身上破烂不堪的黑衣,从指环中取出一套暗红如血的新袍。
抖开袍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闻着熟悉的药香,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脑海中闪过苏宁眉眼弯弯笑看他的模样。
将袍子套上,又取出装有血气湖水的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
温热的气血之力顺着喉间滑入丹田,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干涸的经脉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甘霖,发出细微的舒张声。
身周冒起一层淡淡的血雾,那是气血湖水中蕴含的杂质被排出体外时蒸腾而起的痕迹。
“爽!”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活动了一下刚刚接好的双臂,走到沸血碗旁。
碗身已经恢复了平静,暗红色的纹路隐入玉质之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蹲下身,伸手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回音。
他将手指扣在碗壁上,掀起一角,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气从缝隙中涌出,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那是人丹特有的气息,但与之前炼化宋青云时不同,这一炉中还夹杂着一股属于妖兽骨骼的厚重气息。
碗底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暗红的人丹,丹身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隐约可见六道细如发丝的蓝色纹路在丹体中游走。
那是宋朝六处玄级兽纹被炼化后残留的印记。
而在人丹旁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块指节大小的骨骼。
六块骨大小相近,但色泽与纹路各有不同,其中四块泛着温润的蓝色光泽,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那是玄级兽纹褪去后留在骨面上的印记。
另外两块则略显暗淡,蓝色中透着一丝灰白,显然年份与品质都不如前四块。
他伸手将那两块灰白偏多的骨骼拨到一旁,又将四块蓝光流转的骨骼单独拣出,在掌心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人丹下方,那里还压着一块比其余六块都要大上一圈的骨骼,通体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正是宋朝胸口那块被他一拳打裂的天级龙亶骨。
虽然兽纹已裂,但骨本身的质地仍在,若加以炼化,依然是一块不可多得的上等材料。
七块骨,一枚丹。
陈凡将碗、骨骼、丹药一一收入指环,站起身来,看向苏家方向。
苏家门前。
“砰!”
宋江一掌拍在刘芷柔横挡的剑身上,将她连人带剑震退数步。
刘芷柔剑尖点地,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目光却仍死死锁在宋江身上。
宋江没有乘胜追击,转头望向破庙的方向,脸色骤变。
“老祖……陨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水面,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宋缺猛地回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与苏伯远同时收手,各自退开数步,拉开了距离。
宋江没有解释,果断抬手一抓,抓住宋缺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身后一甩,甩出数丈之远:“缺儿,你先走。”
“父亲!”宋缺落地后稳住身形,却不肯离去,目光死死盯着宋江的背影。
“宋家……完了。”宋江的声音低沉而颓败,随即化作一声厉吼,“你是荣耀书院的弟子,他们不敢对你下死手!让你走就走!”
他一直没有对刘芷柔等人下死手,正是因为顾忌陈凡。
他本想等老祖拿下陈凡之后再清算苏家。
如今靠山已死,别说拿下苏家这些人,宋家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刘芷柔擦去嘴角的血迹,退回苏家大门前。
苏宁与阿禾连忙上前扶住她,阿禾怀里的小骨发出一声低低的咕鸣,目光警惕地盯着场中的动静。
“走?走哪去?”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街边传来。
陈凡慢悠悠地从巷口走出,暗红色的新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身上还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气与药香混合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宋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宋江,摇了摇头:“躲回宋家?”
他轻笑一声:“我等会儿就去宋家清场。躲回书院?确实可以多活几天,但我回去就给你下生死战,你接还是不接?”
“去九劫魔神宫!”宋江头也不回地吼道。
宋缺狠狠看了陈凡一眼,那目光中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转身便跑,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陈凡没有追,因为宋江还挡在他面前。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锁在宋江身上。
“你拦我做什么?他是书院学员,我可没那么大权力弄死他。”
宋江死死盯着他,沉声问道:“你……是如何杀了老祖的?”
陈凡笑了笑,露出一口还带着血丝的牙齿:“你觉得,我的底牌,会告诉你吗?”
“哼,那便战!”宋江不再多问,脚下一蹬,率先冲出。
他双臂与胸口处三道蓝色兽纹同时亮起,淬骨三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一拳直砸陈凡面门。
陈凡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底细,三处五百年以上玄级兽纹,淬骨三重。
他没有闪避,同样抬起左臂,一拳迎了上去。
“砰!咔!”
两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两人同时连连后退,宋江稳住身形时,右臂已经无力地垂落下来,小臂骨明显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陈凡也退了几步,甩了甩发麻的左臂,肘部的暗红色兽纹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
他抬起头,看向宋江,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宋家,在云都城……除名。”
话音未落,他欺身而上,左臂再次抡起,朝着宋江的面门狠狠砸去。
宋江瞳孔骤缩,右臂的剧痛让他冷汗狂飙,但他毕竟也是淬骨三重的强者,生死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强忍断骨之痛,左手猛然迎上,蓝色的兽纹瞬间绽放,试图硬抗陈凡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砰!”
拳拳相交,血气翻滚,将地面的青石街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宋江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怪力顺着左臂狂涌而入,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墙上。
“轰隆”一声,砖石碎裂,烟尘四起。
宋江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废墟中,胸口剧烈起伏,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满眼骇然地看着那个踏尘走来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陈凡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左手一爪,扣住宋江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宋江双脚离地,双臂垂落在身侧,喉咙被扼住,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目光中满是骇然与不甘。
陈凡没有看他,转头看向苏家门口的几人,问道:“还有用吗?”
阿禾抱着小骨,歪了歪头,抢先答道:“阿哥,他家不是还有头撼地狂熊?”
陈凡点了点头,目光扫向纷纷后退的宋家侍卫。
侍卫们在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手中的兵器噼里啪啦扔了一地,再无半点战意。
“熊大咋样了?”陈凡问道。
为首的侍卫队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回……回公子,那头熊被崩碎丹炸伤后,又被您斩了双掌,已经……已经失血过多,死在二层了。”
陈凡闻言,左手用力一扭,将宋江甩了出去。
宋江的身体如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陈凡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看了一眼地上宋江的尸体。
“把这处理了,别脏了苏家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