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没有废话，双臂、双肩、双膝处同时亮起蓝色光芒。

六处兽纹，淬骨六重。

而他胸口处更有一道紫色光芒隐隐浮现，虽未完全亮起，却已透出一股远超蓝色的压迫感。

他在九劫魔神宫查过典籍。

陈凡体内是荒骨与帝血，他的武者境与气血境这两前境若按常理突破，到了淬骨境便只需血脉觉醒。

无需与常人那般猎杀妖兽、取兽骨刻纹。

也就是说，此刻陈凡正在突破的，不是寻常修者的淬骨一重，而是荒骨的觉醒。

一旦让他完成觉醒，骨上自生兽纹，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淬骨境大成，再无人能制。

所以必须打断他，必须趁他觉醒未稳的这一刻，将他拿下。

他一个箭步冲上，身形在破庙狭小的空间中拉出一道黑气缭绕的残影，抬手便是一掌，直直拍向佛像。

掌风裹挟着浓郁的黑气，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尚未触及，佛像表面便开始龟裂、剥落，泥塑的碎片簌簌落下。

陈凡仍盘坐在神像后，没有睁眼。

但他盘坐的身形微微动了动，左肘处的兽纹正在缓缓成形，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的左肘关节皮肤下浮现，与帝血的气息交融，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韵味。

淬骨一重，左肘，觉醒完成。

他缓缓睁开眼，并指向上抬起。

身前的沸血碗迎风而涨，旋转而上，稳稳挡在佛像前方，将飞溅的碎石尽数拦下，一块不落。

他欺身而起，右手接住沸血碗，手腕一翻将碗中碎块倒尽，碗身缩小，悬于掌心之上。

他抬起左手，整条左臂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而左肘处的暗红色兽纹尤为醒目，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皮肤下缓缓呼吸。

他一步踏前，对准宋朝敞开的胸口，一拳轰出。

拳锋未至，那股属于荒骨帝血的古老威压已先一步扑面而来。

宋朝瞳孔微缩，他见过无数淬骨境的对手，但从未见过有人在觉醒第一重时，骨上浮现的兽纹竟是暗红色。

那是万年以上神级兽纹才有的颜色。

他不敢托大，五指成爪，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屏障，硬接陈凡这一拳。

拳爪相撞。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破庙中炸开，气浪将四周的尘土与碎石掀起，连庙顶的瓦片都哗啦啦震落了几片。

陈凡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面龟裂出数道裂纹，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宋朝却退了。虽然只退了半步，但那半步确确实实地踩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黑气屏障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陈凡左肘上暗红色的纹路，呼吸都滞了一瞬。

百年兽纹为灰，五百年为蓝，千年以上方显紫意。

可眼前这道暗红……那是只存在于九劫魔神宫最古老典籍中的颜色。

万年以上，神级兽纹！

“万载前，荒骨大帝散尽血肉魂魄，镇压九首魔神。”宋朝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忌惮，“但这具荒骨……始终在你身上。”

陈凡收回拳头，左臂上的金光缓缓消退，肘部的暗红色兽纹也随之隐入皮肤之下。

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宋朝，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荒骨大帝以身化道镇魔，你们只知他陨落，只知我是他传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就没想过……我体内的就是荒骨与帝血，何来传人一说？”

宋朝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陈凡，黑气在周身翻涌不定，像是连气息都被这句话扰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短促而嘶哑的音节，又生生咽了回去。

庙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碎屑与尘土。

良久，宋朝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忌惮还是恍然的意味：“你不是他的传人……你就是他。”

陈凡双手一翻，沸血碗已被收起。

左手泣血剑，右手饮血刀，一长一短，一轻一重，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不同的寒光。

眉心五色魂种微微闪烁，却远不如全盛时明亮，魂力尚未恢复，此刻强行催动，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锁在宋朝身上，语气淡漠：“既然你已想到，那就留不得你了。可不能让你把消息带回九劫魔神宫，让那些老怪知道。”

宋朝黑气在周身缓缓流转，目光锁在陈凡的双肩上。

他在判断陈凡下一步的动向。

淬骨一重对淬骨六重，正面交锋没有任何胜算，陈凡必然会用身法或魂技来弥补差距。

而魂技……宋朝的目光在陈凡眉心五色微光上停了一瞬，那光芒比方才黯淡了不少。

“你的魂力还没恢复。”宋朝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陈凡心中微微一沉，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而笑了一声：“那你试试。”

话音未落，他动了，一脚踢起脚边的一块碎石，碎石裹着一道气血劲力射向宋朝面门。

与此同时，他身形向左一偏，蝶影身法在狭小的空间中拉出一道残影，泣血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刺向宋朝的右肋。

那里是蓝色兽纹覆盖的边缘，防御相对薄弱。

宋朝没有躲那块碎石，黑气在面前一荡，碎石便被震成粉末。

他右臂下沉，以淬炼过的右肘硬接陈凡这一剑。

“铛！”

剑锋与骨骼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陈凡只觉虎口一震，泣血剑被弹开，但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顺势转身，右手饮血刀已经抡圆了劈下，直斩宋朝的左膝。

那是另一处兽纹覆盖的位置。

宋朝左膝蓝光一闪，不避不闪，硬接了这一刀。

又是“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陈凡的饮血刀被震得高高弹起，他整个人也被反震之力带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左肘处刚刚觉醒的兽纹传来一阵刺痛。

淬骨一重的骨骼强度，与淬骨六重硬碰硬，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但他稳住身形后，反而笑了。

“果然是淬过的骨头，硬得要命。”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刀柄，“不过你也就骨头硬了，你那黑气，挡得住我一刀，挡得住十刀吗？”

宋朝没有答话，但陈凡注意到，他右肘处的蓝色兽纹在方才那次碰撞后，闪烁了一下才重新稳定下来。

淬骨境的兽纹并非永不磨损，连续承受高强度打击，同样会消耗兽纹中储存的气血。

陈凡的境界虽然远低于他，但帝血加持下的攻击力，并非完全无法撼动他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