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血气、黑气,还有淡淡的药香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五名黑袍人中的一人,在阿禾撑桌而起的瞬间动了。
他抬手一摄,两粒淬骨丹被他凌空抓入掌中。
“柳师兄!”苏宁眉眼弯弯,却不再是往日温婉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呵呵。”柳岸攥着两粒丹药,缓缓抬起双臂。
双臂上,缠绕着丝丝黑气。
他盯着阿禾,语气森寒:“我这双手,可就是败在这丫头手里。”
“怎么接上的?”刘芷柔霍然起身,一步挡在阿禾身前,目光死死盯着他双臂。
她记得清楚,当初贺阁主与自己的师傅,一刀一剑,分明已经斩断了他的双臂。
柳岸狞笑了一声,黑气在双臂翻涌如活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井底之蛙。九劫魔神宫的手段,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雅间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炉火还在幽幽地燃着,甲鱼汤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滚,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独孤鸿叼着烟枪的手悬在半空,凌风扬的黑纱纹风微动,欧阳锋身后的铁塔微微躬起了脊背,像一头即将扑击的猛兽。
陈凡看着柳岸,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外、但并不值得慌张的物件。
“你这么有能耐,叛入九劫魔神宫,怎么还来抢两颗丹?”
“两颗丹?”柳岸紧了紧掌心,咬牙切齿道,“在你眼中,随手就是爆血丹、逐速丹、金甲丹、崩碎丹……就连这三品煅骨丹,都说得如此轻松?”
陈凡挑了挑眉,啧啧两声:“抢了丹,你又不跑,你在想啥?”
柳岸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他肩膀狠狠一撞,震开左右两名黑袍人,一手猛地搭在门框上,转身就要遁走。
“晚了。”
话音未落,陈凡自椅中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右手虚抓,饮血斩马刀凭空显现,带着一声凄厉的刀啸,直劈柳岸的手腕。
陈凡气血三重,柳岸气血巅峰,按理说绝非他的一合之敌。
“铛!”
果不其然,柳岸不避不躲,任由刀锋斩在腕上。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陈凡只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身形被震落回地面。
他稳住下盘,凝目看向柳岸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双手,不只是被接回那么简单,还被魔气淬炼过?”
柳岸并不答话。
他混入黑旗会,本就是仗着斗笠黑袍不易暴露。
在座的众人里,除了刚突破淬骨境的刘芷柔能拦下他,他心底多少存了几分自大。
所以抢了丹,非得炫耀一下不可,炫耀自己没死,炫耀这双魔臂有多厉害。
此刻,他已拉开门,抬脚跨了出去。
“唳!”
桌上的小骨突然发出一声尖鸣。
刹那间,陈凡眉心红、粉、白、紫、黄五色魂种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荡开,在场所有人脑中同时一震,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小骨的叫声不仅刺耳,更能直击魂体!
它叫完,从桌上扑棱棱飞起,化作一道残影,对着柳岸的左眼就狠狠啄去!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瞬间撕裂了雅间外的走廊。
柳岸只觉得眼前一黑,神魂仿佛被尖鸣生生撕裂,整个人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了一步。
还没等他抬起魔臂护住面门,小骨如精钢般坚硬的喙,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凿在了他的左眼上。
“噗嗤!”
鲜血混合着某种黏稠的液体飞溅而出。
“我的眼睛!”柳岸捂住左脸,疼得满地打滚。
他引以为傲、连斩马刀都砍不穿的魔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根本不听使唤。
小骨一击得手,扑棱棱地飞回雅间,稳稳落在桌面上。
它嘴里还挂着从柳岸眼眶里啄出的不明物,嫌弃地甩了甩脑袋,随后扬起高傲的小脑袋,邀功似的看向陈凡。
阿禾扯下一块烤乳猪肉,递到小骨喙边:“阿哥不鸟你,你看我。”
陈凡笑了笑,慢悠悠上前,一把抓起柳岸的喉咙,将他甩回雅间:“跑什么?我让你走了吗?”
柳岸脊背重重撞在桌腿边,疼得蜷缩成一团。
左眼眶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陈凡,目光里既有恨意,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惊惧。
陈凡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淡像在喝水:“九劫魔神宫,宋朝,说说吧。”
柳岸咬着牙,没有开口。
陈凡也不急,指尖点上柳岸的眉心,五色魂种微微一亮。
柳岸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识海。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宋朝……救了我,用魔气接上了我的双臂,让我回铁锈城……盯着你。”
“盯着我做什么?”陈凡问。
“他想知道……荒骨殿的传人,有没有觉醒。”柳岸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说……若觉醒了,就带你回魔神宫。若没有……就杀了你,取你的帝血。”
陈凡收回手指,柳岸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柳岸。
丹药已从他手中滚落,正安静地躺在桌腿边。
他弯腰捡起,随手丢还给独孤鸿和欧阳锋各一粒。
“吃了吧,趁热。”他说完,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比夜色更深了几分。
欧阳锋与凌风扬这次倒是没再迟疑,双手颤抖着将淬骨丹紧紧攥入掌心。
能突破淬骨境、平添两百年寿元的三品丹药,说不想要绝对是假的。
“我和他,没……”凌风扬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撇清关系。
“没勾结就好。”陈凡头也没回,淡淡打断了他。
独孤鸿瞥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柳岸,又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沉声问道:“那我们告辞了?”
陈凡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好躲着。有我的地方,事也多。”
三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陈凡让他们躲,不是躲他,也不是躲刘府,而是躲那藏在暗处、杀机四伏的九劫魔神宫。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转过身,对着陈凡、三女,甚至连同桌上那只高傲的怪鸟,都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拜:
“公子,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