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白的头颅滚落在擂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台面中央那道被刀尖划出的划痕尽头。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一刻的茫然与惊恐,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连剑都没能拔出来。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了一息,脖颈断口处鲜血这才喷涌而出,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砸在青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暗红色的泣神剑从他怀中滑落,叮当一声滚出老远,剑鞘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擂台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私语声像炸开的蜂窝一样涌了上来。
“死了……一刀?”
“他连剑都没拔出来!”
“那是什么招?我看到他眉心亮了一下,吴白就不动了……”
“魂修……塑魂阁的魂修手段。”
陈凡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弯腰拾起吴白滚落在脚边的头颅,提着发髻走到擂台边缘,随手往台下一放,像是在放一袋杂物。
然后他转身,走到泣神剑前,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在手中掂了掂,剑身暗红,入手微凉,确实是一柄好剑。
他将剑夹在腋下,翻身跃下擂台,走到刘芷柔面前,将泣神剑递了过去。
“你师傅说这把剑不比她的听雪剑差。你拿着用。”
刘芷柔愣了一下,将剑推了回去:“你用。那日你的神尊像,手里握的就是一把血红长剑。”
“那我先收着。”陈凡没有坚持,将剑收入指环。
他心里清楚,这剑煞气太重,和自己的饮血刀一样,不适合刘芷柔用。
阿禾从腰间储物袋中掏出一包五颜六色的药粉,递到陈凡面前:“阿哥,吃药。和宋缺还有一场呢。”
陈凡连忙跳开一步,苦着脸:“丫头,你别玩我了。上次救白倩,你就往我嘴里塞一堆乱七八糟的。你们回春阁就不能炼点正经丹药吗?”
苏宁上前,伸手拿走阿禾手中那包药粉,换上一只细颈瓷瓶递到陈凡面前:“凝魂丹,补充魂力消耗。”
陈凡接过瓷瓶,顺手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我喜欢看你眉眼弯弯的笑。”
苏宁耳根一热,飞快抽回手,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台上的血迹。
阁楼上,六人将场中一切尽收眼底。
卫青崖还在回味着陈凡方才那五剑的论述,缓缓自语:“持刀论剑……有意思。”
他继续道:“他现在已是外门排行榜九十九名,接替了吴白的位置。回头让管事每月给他下发一百块气血晶。”
角落里,钟离弈抬了抬眼皮,声音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代弟子谢过副院长。”
卫青崖闻言笑了一声:“看来你心情不错,最近都会说话了。”
这老头的来历无人知晓,荣耀书院建院至今,没有谁能探得出他的底细。
钟离弈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只是自己跟自己下棋、自己跟自己说话罢了。如今塑魂阁多了几个人,自然多了几分烟火气。”
卫青崖笑了笑,没再追问,转头看向贺断崖:“宋缺呢?”
贺断崖看向场中,空荡的左袖被吹起:“今早来过一趟,看了一眼擂台,然后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叹了口气:“那小子不是会临阵脱逃的人。大概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散了吧……”卫青崖正准备转身。
一道身影闪上擂台,衣袍带起一阵风声,在台面上站定时,靴底与青石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陈凡,我们一战。”
陈凡抬头看向台上。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天剑阁的白色劲装,身形修长,腰间挂着一柄窄身长剑,剑鞘乌沉,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站在台上,气息沉稳,目光落在陈凡身上,既不轻视,也不咄咄逼人。
天剑阁李寒江,气血七重,外门榜第六。
陈凡收回目光,从瓷瓶中倒出一枚凝魂丹丢入口中,嚼了两下咽下去,感受着魂力在识海中缓缓弥散开来,填补着方才那一战消耗的空隙。
他嚼完丹药,拍了拍手上的药渣,重新看向台上。
“我和你并没有仇怨吧?”
李寒江摇头,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你输了,给我那把泣神剑。”
“若是你输了呢?”陈凡问。
“你想要什么?”李寒江反问,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公平的交易。
陈凡张了张嘴,本想说“一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了口。
“一千气血晶总有吧,你好歹外门榜第六。”
“有,”李寒江点头,“外门榜四至十名,每月可领三百下品气血晶。”
他似乎胜券在握,继续道:“还可在气血塔一至三层拥有独立修炼室。”
陈凡转头看向刘芷柔,压低声音:“握草,这货富得流油。”
“嗯,”刘芷柔默默算了一下,“一个月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十年就是三万六。一千……你要少了。”
陈凡眼冒精光,凑到刘芷柔耳边,压低声音道:“上去弄他。”
刘芷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我去?他也是天剑阁的,算是我师兄。”
她被陈凡那副算计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自己已经被他扒光了一样。
陈凡却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股蛊惑的意味:“我有爆血丹、逐速丹、金甲丹。”
他每报一个名字,刘芷柔的睫毛就颤一下:“服个爆血丹,你直上气血巅峰。到时咱们赢了,去他那间独立修炼室,你亲我浓,岂不快哉?”
刘芷柔听完最后那句“你亲我浓”,脸颊瞬间烧透,连脖子根都泛上了一层粉色。
她猛地抬手,用手肘顶了一下陈凡的肋骨,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顶得他闷哼一声,往后缩了半步。
“要死啊你。”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又羞又恼,“台上站着你对手,台下这么多人看着,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陈凡揉着肋骨,嘿嘿一笑,又凑回来,压低声音:“那你上不上?爆血丹服下去,你直冲气血巅峰,打他一个七重跟玩似的。赢了之后,他那间独立修炼室咱们拿去用,关上门,谁管你在里面干什么?”
刘芷柔沉默了两息,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李寒江。
李寒江正站在台上,双手抱胸,耐心地等着,目光偶尔扫过台下的陈凡,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像是在等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成交。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秋水般的长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陈凡,语气平静:“爆血丹的后遗症,你替我扛?”
陈凡一拍胸脯:“我扛,我让你坐我上面,用帝血帮你扛。”
刘芷柔闭目,猛地深吸了好几口气,睁开眼时,狠狠瞪了陈凡一眼:“我快气炸了!”
说完,她不等陈凡再开口,转身走到擂台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轻巧地翻身上了擂台。
她在台面上站定,朝李寒江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李师兄,这一场,我来替夫君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