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节节败退，手中短戟已被剑气震得裂纹遍布，衣衫上多了数道血口。

他咬着牙，声色俱厉：“刘师妹，我们好歹同出铁锈城，又一起入天剑阁……”

“闭嘴。”刘芷柔剑锋一划，在他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洇红了衣袍，“用你俩炼人丹，正好补我夫君气血亏空。”

宋青云捂着胸口从碎裂的门板中爬起来，目光扫过场内，落在陈凡干瘪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上。

他眼中凶光一闪，一步踏出，举刀便朝陈凡当头劈下。

陈凡嘴角微微一勾：“你以为我是软蛋吗？”

他眉心处五色光芒骤然大亮，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瞬间透体而出，将宋青云整个人包裹其中。

宋青云举着刀的身形骤然定格，离地半丈，悬在空中，四肢僵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了全身关节，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分毫。

陈凡抬起枯干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对准宋青云的脸，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在狭窄的修炼室中格外刺耳。

宋青云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先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滑落在地，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沫，半天没能爬起来。

“嗤！”

刘芷柔一剑刺穿凌寒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串血珠。

她手腕一拧，收剑的同时一脚踢出，将凌寒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砸在还没爬起来的宋青云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鲜血瞬间洇湿了地面。

“嗡……”

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碗从陈凡指环中自行飞出，迎风而涨，碗口朝下，将两人连同地上的血迹一并罩入其中。

玉碗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碗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蠕动。

刘芷柔一跃而上，双脚稳稳踏在碗底，将碗盖压得严严实实。

碗中传来两声沉闷的撞击和短暂的挣扎声响，随即归于寂静。

陈凡站在一旁，眉心五色光芒未散，声音低沉而平稳，一字一句地念出。

“掌中碗，碗中界，燃三魂，焚七魄，凝人丹。”

念完咒，陈凡又挤出滴帝血。

他身体干巴巴的，能挤出一滴已是不易。

帝血悬在指尖，暗红中透着一点金芒，随即被他弹射在碗壁上。

碗内随即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速旋转、碰撞，密集而清脆。

刘芷柔听过这个声音……陈凡成丹时，丹药在碗中旋转，就是这种声响。

玉碗内部的叮当声渐渐平息，直至彻底安静。

刘芷柔从碗盖上跃下，稳稳落在一旁。

陈凡走上前，伸手掀开碗壁。

碗底干干净净，没有血渍，没有残渣，只有两颗鸽卵大小、通体暗红近乎发黑的珠子，静静躺在碗底中央。

珠子表面光滑如镜，暗金色的纹路在其中缓缓流转，像是两颗微缩的星辰被封印在琥珀之中。

他拈起一颗，入手温热，能感觉到其中精纯而温驯的气血之力正透过表皮缓缓渗出，顺着指尖流入经脉。

他又拈起另一颗，同样温热，同样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两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陈凡将两颗人丹举到眼前，透过暗红色的表层，能看到内部的暗金色纹路正以相同的频率缓慢搏动着，一明一暗，像两颗微弱的心跳在遥相呼应。

他将其中一颗收入指环，另一颗握在掌心，转头对刘芷柔道：“这颗给你。爆血丹药效过去之后，你会虚脱一段时间，这颗人丹能帮你稳住根基。”

刘芷柔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握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那股温热的脉动，点了点头：“你呢？”

“我气血亏空，沸血功反噬，又凝了魂种……”陈凡皱了皱眉，“内焚外寒……就来找你的。”

“找我要温暖就直说，扯那么多……”刘芷柔含羞白了他一眼，伸手搂住他轻飘飘的身体，“找个树林，你懂的。”

陈凡戏谑的声音散在夜风里：“那不至于吧，不至于开个客房的钱都没吧。”

荣耀书院自成体系，外门设有杂役，说是杂役，其实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多是做些商贩营生的，也有租赁房屋、供应伙食的，算是书院外围的烟火气。

刘芷柔到底没真带陈凡去树林，搂着他冰块似的身体，穿过几条巷道，来到外门一处农家院落。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院中修理一把锄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刘芷柔扶着陈凡站稳，开口问道：“大叔，有空房吗？我夫妻俩借住几日。”

那中年汉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刘芷柔腰间的剑袍标识上：“你是天剑阁的亲传弟子？”

“嗯，前几日刚入的天剑阁。”刘芷柔拍了拍身上的剑袍，衣角上绣着一柄银色小剑，正是天剑阁内门弟子的标记。

“有，你们请进。”中年汉子放下锄头，侧身让开门口，“房子简陋，别嫌弃。”

“有劳。”刘芷柔从腰间取出十块气血晶，递了过去。

陈凡与刘芷柔在徐云的农家院中歇下。

房中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陈凡浑身冰凉，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头。

刘芷柔将他扶到床上，替他脱了外袍，又将自己剑袍叠好垫在他脑后，然后侧身躺下，伸手将他冰凉的身体揽进怀里。

陈凡蜷在她怀中，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沸血功的反噬让他的体温时冷时热，冷时如坠冰窟，热时又如火烧。

刘芷柔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过了很久，陈凡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趋于平稳。

他闭着眼，声音闷在她胸口，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刘芷柔没有应声，只是将他又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夜色沉得像一池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