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到阿禾房门前,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从指环中取出一瓶金甲丹,轻轻放在门坎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刚在床榻上盘膝坐下,运转沸血功,准备冲击第六重曲池穴时。
阿禾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手从门缝中探出,摸索了一下,将那瓶金甲丹小心翼翼地拿了进去,随即房门又重新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落栓声。
屋内,阿禾握着那瓶金甲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坐在床沿的刘芷柔。
“刘姐姐,今晚和我住吗?”
刘芷柔点了点头:“嗯。你刚才也看见了,凌寒心思不纯。我跟你待在一起比较稳妥。”
阿禾走到窗边,透过窗格的缝隙,看了一眼陈凡那扇已经熄了灯的房门。
“我阿哥的沸血碗和沸血功……我总是不太放心。”
刘芷柔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他是荒骨帝血,对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伤害。”
她说得模棱两可。
沸血碗总要放血才能用,而沸血功她也不了解,每次突破会对陈凡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她心里并没有底。
城主府风起云涌。
大厅中,灯烛摇曳,刘渊与刘震岳父子隔案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正酣,两人的心思却似乎都不在棋局上。
刘渊落下一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就这么把孙女送出去了。”
刘震岳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捻了捻,有些吃味地反问。
“是父亲让她与陈客卿多走动的吧?方才在桌上您也看见了,这丫头给他夹菜,也不给咱俩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佯怒,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刘渊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棋盘上,却没有聚焦在某颗棋子上。
“人家荒骨剑主,可不会困在这小小的铁锈城。”
刘震岳没有说话。
他扫了一眼厅外一处偏房,那里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映出两个人影。
他收回目光,继续与父亲下棋,落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轻轻回荡。
偏房内,凌寒气呼呼地灌下一壶茶,茶水流得满襟都是,他也顾不上擦。
他将空壶重重墩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一个叫花子,以为成了刘家客卿就了不起了。”
棺材刘坐在他对面,低垂着眼帘,不知在盘算什么。
他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呵呵,你若还当他是个叫花子,死的就是你了。”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了凌寒一眼,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抽血、断腕,他都没眨过眼。”
凌寒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抬起手,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日铁塔会去你医馆闹事。我们要不要联手把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次日,天已泛白,院中空气清爽,池中鱼儿与两只甲鱼悠然戏耍着,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而陈凡的房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气味,像是有人在密闭的屋子里烧过什么。
陈凡盘坐在床榻上,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汗,汗水还没来得及滑落,便被体表滚烫的温度蒸发成丝丝缕缕的白汽。
整个人像被架在蒸笼上一般,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光线穿过他身旁时,仿佛被烤化了似的,变得模糊而晃动。
他血脉贲张,体内的气血奔涌速度快到近乎失控。
血管根根暴起,像蚯蚓般蜿蜒在皮肤之下,颜色从正常的青色渐渐变成刺目的暗红,仿佛随时都会从皮肤下炸裂开来。
“破!”
他在心里低吼一声,将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气血,狠狠引向右臂手肘处的曲池穴。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体内传出。
堵塞的关窍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冲开,气血如决堤的洪流,汹涌灌入,畅通无阻。
武者境第六重,曲池穴,突破了。
陈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着灼人的热度,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去。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仰面倒在床上,望着房梁,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看了一眼手背上尚未消退的暗红色血管,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这就是沸血功的反噬吧。”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刘芷柔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陈凡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侧过头:“你不敲门吗?”
刘芷柔将水盆放在桌边,拧干毛巾,在手上试了试温度,走到床边坐下。
“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
这些事平日里都是下人做的,她一个大小姐,头一回伺候人,动作难免有些笨拙。
陈凡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正将狂暴的气血缓缓收归体内,可收拢之后,方才灼烧般的外热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五脏六腑深处渗出的寒意,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塞了一块冰。
他打了个激灵,声音有些发颤。
“阿禾……没事吧?”
刘芷柔俯下身,将温热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吐气如兰。
“还没起呢,让她多睡会儿吧。”
陈凡闭上眼,压下体内燥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要不……你先出去,让我缓缓?”
大早上的,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刘芷柔有些吃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送到你面前的不要,只担心妹妹?”
她鼓了鼓腮帮子,别过脸去低咕:“我没阿禾漂亮?”
陈凡躺在床上,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想笑,又扯得胸口一阵发疼。
“不是。我要巩固一下境界,还得去一趟棺材刘那胖子的医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先出去吧,我换身衣服。”
刘芷柔听他提到棺材刘,知道他确实有事要办,也不好再赖着不走。
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失落:“那你休息会儿,换身衣服。”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去喊阿禾起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