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深吸了一口气,将新生的气血缓缓压入丹田。
他伸出右手,五指收拢,一把攥住膝头的刀柄。
“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气血,顺着他的掌心,毫无阻碍地注入了刀身。
刀身上的暗红纹路猛地一亮,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陈凡站起身,单手握住刀柄,手腕猛地一抖。
“唰!”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鸣。
这一刀,比他昨夜刚拿到刀时,快了何止一倍!
原本需要调动全身力气才能挥出的斩马刀,此刻在他手里,竟轻盈得像是手臂的延伸。
这意味着,他终于能真正驾驭这把饮血的凶兵了。
陈凡将刀重新绑在背上,又将玉碗与蛋裹好绑回腰上。
碗里的蛋似乎比昨夜大了一圈,蛋壳表面的青灰色褪去了几分,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他推开破屋摇摇欲坠的木门,清晨的冷风夹杂着铁锈城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屋檐上,骨隼振翅而起,灰黑色的身影在渐白的天光中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他头顶上方三尺的位置。
依旧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依旧是那个沉默的、不情不愿的姿态。
但这一次,它的翅膀扇动的频率,与陈凡迈出的步伐,完全一致。
坊东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树皮上满是刀斧砍过的旧痕。
树根底下有一块不起眼的木板,半掩在落叶和泥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凡走到树前,蹲下身,用右手抓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掀。
一股混合着血腥味、草药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
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土台阶,通向幽暗的地底,墙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烛火摇曳,把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线和人声的嗡鸣。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铁环,正倚着门框剔牙。
他看到陈凡走过来,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背上的刀,最后落在他脸上。
“棺材刘介绍来的?”瘦高个儿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陈凡点了点头。
瘦高个儿没再多问,侧身让开,伸手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里面的光线和人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嘈杂、浑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进去吧。规矩都知道?别乱看,别乱走,别惹事。”瘦高个儿说完,又靠回门框上,继续剔他的牙。
陈凡迈步走进了铁门。
身后,铁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将外面的天光彻底隔绝。
铁门合拢的刹那,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酸、劣质烧酒与陈年血腥气的热浪,如同实质般迎面扑来。
陈凡微微眯起眼,视线穿过昏暗,看清了这处地下真容。
穹顶极高,倒悬的钟乳石像是一排排森白的獠牙,参差不齐地垂落下来。
洞壁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粗大的松明火把,火光摇曳,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明暗交错,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狰狞。
场地的正中央,是一块被夯得极其平整的黄土地,四周用粗大的铁链拉起了一圈警戒线。
地面上残留着洗刷不掉的暗红色血污,像是泥土里渗出的汗。
此刻,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
他们大多穿着各色破旧的皮甲,腰间别着刀枪剑戟,三三两两地聚在四周,低声交谈着。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戾气,像是一群被关在同一个铁笼里的野兽,随时准备撕咬同类。
台上,十几个笼子一字排开。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两三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抓着栏杆呆呆地望着外面,眼神空洞。
其中一个笼子里,三个女孩挤在一起。
中间那个十来岁的女孩,头发枯黄,脸颊凹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布衫,正是阿禾。
陈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看到他,正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
陈凡没有多看,移开视线,混入人群中,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他开始观察周围的人,上百号人里,大部分是来看热闹或者捡漏的底层武者,真正有实力竞拍的买家并不多。
他注意到几个特别的人物:一个穿黑袍的老者坐在最前排,身旁站着两个腰悬长剑的护卫,气度明显高出旁人一截。
另一个是光头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刀疤,坐在角落里独自喝着劣酒,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柄开山斧。
还有一个戴斗笠的女人,看不清面容,靠在洞壁上一言不发,但她的站姿让陈凡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默默将这些人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上的笼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时辰到了。今天的货色都是精挑细选的,气血充沛,根骨上佳。老规矩,价高者得。第一笼,开锁!”
一个铁笼的铁锁被打开,两个少年被推搡着站到台前。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喊价。
陈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阿禾被锦袍胖子从笼子里拽出来,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手腕上还残留着绳索勒过的淤青,被推到台前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低着头,不敢看台下那些盯着她的眼睛,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兽,浑身都在发抖。
锦袍胖子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着台下咧嘴一笑。
“这个小叫花,气血是虚了点,但胜在年纪小、底子干净。带回去调养个把月,养好了,长期抽取,至少可维持三至五年的体魄寿元。起步价,五两。”
话音刚落,前排的黑袍老者率先开口。
“十两。”
光头壮汉紧接着喊价:“五十两。”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阿禾脸上扫来扫去。
“是个好坯子,养大了是个小美人。五十两,值。”
阿禾听到这个数字,身体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声,没有人再出价。
五十两,对于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来说,已经溢价太多了。
锦袍胖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正要落锤,一个声音从角落响起。
“六十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源。
陈凡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火光下,面色平静,右手握着刀柄。
他重复了一遍:“六十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