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推向永恒的深渊，

言重生仅仅能看清自己的手，这里是他记忆的最底层。

他看不到现实中发生了什么，

但他身旁还有一个人:“没事吧？”怀昭野在半空中接住他，两人平安落地。

言重生揪起前者的衣领:“你怎么在这？”

难不成自己做的决定因果有错，导致这一次机会失败了……

怀昭野双手举起，

笑着看向对方:“我怕你出事，就来找你了。”

出事？

言重生沉默一会，的确，他被风云给坑了。

言重生坐下盘起腿，

他的双眼无光，似乎是在思考风云所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

怀昭野支着下巴出主意:

“我现在在用你的身体，他暂时奈何不了你。”

风云的能力很变态，

或者……应该说是观溯神族的能力都很变态。

风云可以创建两个平行世界的时间点，在过去与未来中进行平衡调整。

这能力让他在能同时待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线里，

等同于拥有了不死之身。

但和言重生不同，风云的不死之身取决于灵魂在两方世界，只要同时在两个时间线里打碎他的本体，那他再有能力也复活不了。

怀昭野把话说完，言重生的双手垂落到地面，声音仿佛破碎的玻璃:“我觉得无所谓。”

言重生抬起头，

红色的瞳孔里似有若无地溢出挣扎的身影。

他的身体被注射了特殊的药剂，不是一点，是风云以凌风的身份待在对方身边，注射了整整十年。

这种药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对方的潜意识。

言重生的天平算起手技能，一旦被提前预判使不出来，现在的他和普通人没区别。

“那是什么药？”

言重生让怀昭野一起坐下。

后者想了想回答:“一种让人放松精神的药剂，守望星有规矩，明令禁止传播。”

风云正是制定这条铁律的人，好让他一人垄断这种生意。

言重生躺倒，

遥远的空中有形似云雾的白光，

他张开五指，

仿佛可以一步穿过那片朦胧，让他回到现实。

“他说的是真的……对么？”

怀昭野此时和对方共享记忆，对于言重生的疑问，他垂眸:“你到的过去和原本的过去不是同一个世界。”

怀昭野继续解释:“风云把另一个世界的你与你本身调换了位置，即便你穿回过去改变未来，原本的他们也不会回来。”

听罢，言重生用手捂着双眼，他们离开都是真的。

前一秒还是无所谓的语气，下一秒却一本正经，言重生嘲笑自己:“那我还不如从了他……”

他很失败，

他害了言永康，害了袁妍，还害了赵盛。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他对不起父母与养父，也对不起赵荣生和小森。

明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现在却告诉他……他所做的努力全部都是白费的。

言重生还是那个胆怯、懦弱又没用的自己，到头来一点也没改变。

怀昭野握住他遮挡双眼的手:

“从了风云你就会开心吗？你让叔叔阿姨用另一个方式活了下来。”

手腕被攥的很紧，

怀昭野坐在地上靠近言重生:“我不会离开你。”因为我就是你，而你赐予我生命，让我可以陪伴你。

言重生推开对方，看向意识中虚拟的天空:“你回去吧，我留下来陪他们……”

“谁？”

怀昭野摔倒在地，

言重生精神恍惚，把身体蜷缩成一团自顾自地呢喃:“陪我爸妈。”

既然复活不了父母，那就去陪他们，一起死。

“他们不会希望你这样。”

犹如玻璃塑造而成的房间被从外砸碎，怀昭野从言重生口袋里取出记忆回廊里那个引路人的票:

“是不是只要他们都回来，你也会回来？”

喉咙仿佛吞下了无数碎片，意识像刚睡醒那样，眼眶周围人是干涸到黏腻的泪水，

言重生没回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回答。

会。

身体被怀抱相拥，感受到身体里由内而外的剧痛。

怀昭野扑倒在对方怀中，话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哥哥，记得来找我……”

世界碎裂成无数块，

好似交缠的根茎被从地下斩断，言重生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推出这个已经沦陷的世界，

他在往下掉……不知道对方要送他去哪。

怀昭野仍旧用着言重生的身体与风云对质，言重生体内的毒素太多了，以毒攻毒可以勉强抵消被风云注射的药剂。

就是有点疼。

看出对方的脸色不对，风云试探着向前移了一步:“你看起来状态不怎么样，小可爱。”

怀昭野把不适感憋回去，

上半身假装悠闲的靠墙:“你用的称呼让我感到恶心，不会对你所有人都是这样吧？”

既然眼前人还有心思调侃自己，

风云不再轻举妄动。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们谁都不会先出手，万一对方留有后手呢？

意识深海里，

言重生好像掉进了水里，四周是无数黑色的液体。

他在没有任何材料的情况下调配出了最纯洁的毒药，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毒药的材料是人。

可在他一无所有时，

他的天平宛若获得了新生，源源不断创造出由恐惧、悲伤、绝望而调成的毒药，

那是象征着死亡的依据。

现实中，

怀昭野见言重生的身体在消融，果断放弃对峙。

他很久以前就收集了所有人的灵魂，除了言永康，但他不能告诉言重生……那已经成为对方心中的执念了，

自己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否则对方真的会疯，

他要让一切重来，只要一次…就一次，拿自己的命……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怀昭野用的是言重生的身体，他刚才似乎被什么人推开了？

风云眼神微动，

这里多了一个变量。

一个透明到仅剩灵魂的怀昭野推开了言重生的身体，他由过去而来，以身死为代价保佑未来的自己能活下去。

……

雪花落在脸庞，言重生在高塔中坐起身，

向外看，

大雪又厚了不少，隐隐有永远停不下来的趋势，将他的心门给埋住了。

再看一圈曾经的家，

这里太久没有人来过了，每个物品上都积了一层灰尘，抹在指腹上还能闻到来自物体本身的尘旧气息。

找出那调配魔药的锅，

记得上次被他和怀昭野用来给守念来煲汤了，里面还有一股排骨味儿。

该换了。

免得守念来下次一来发现自己煮药和炖汤的锅是同一个，这不得伸手先掐他个3天3夜？

但是也没有别的锅了，

先凑合用这一回吧，大不了真被守念来掐个3天3夜。

应该是这么煮的……

言重生自己调配的魔药比例总是不对，

看着一地的空瓶，他还不想放弃……其实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得力助手而已，才不是舍不得对方，想试试看能不能重新创造出怀昭野。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赵荣生和赵森两人你挤我我挤你地跑去开门。

“哥，你回来了！”

“大哥，二哥他欺负我！”

言重生冷着一张脸抱胸站在门外，身上是开完会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西装:“我有没有说过不能在有拐角的地方推搡，玄关也算。”

被冷冷地顶着，

兄妹俩自知理亏，对视一眼，互相吐了吐舌头，毫不客气地指向对方告状:

“是小森，她总念叨着要找你。”

“是哥哥，他总说要见你。”

言重生把手上的包递过去，赵荣生和小森抢着把包挂到了新家的置物架上。

“小言回家了，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吧？”

袁妍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别总想着出去一个人住，你看看荣生就在家里干直播，这不赚也的挺多。”

做好饭，袁妍一会要去一趟医院做手术。

“妈，他签约的是我名下的公司，哪天没用了我第一给他踹掉。”

“哥，你舍得这么踹我吗？”

赵荣生手里捏着包薯片啃，还往对方嘴里塞了一片。

言重生没拒绝，

偶尔吃点这些零食他感觉也无所谓。

“少吃垃圾食品，多吃水果蔬菜，你现在抓紧赚够钱搬出我的房子，我还等着你娶媳妇儿呢。”

赵荣生:“……”他才24！

“催什么催……不就打了24年光棍嘛，娶媳妇儿这事急不得，要循序渐进。”

赵荣生狠狠咬下一口薯片，嘟囔着:“我才不谈女朋友……”

“二哥对女人过敏，我可以证明。”

已经12岁的赵森加着高马尾从2楼小跑下来，边跑边对着自家好二哥做鬼脸:

“大哥，我要是向上级举报有奖金吗？”

言重声沙哑的声音响起:“得到新手机还是新平板要看下级举报的含金量。”

赵森毫不犹豫就把赵荣生给卖了:

“我上次去二哥房间里打扫卫生，看见二哥有个密码箱就顺手给破了。”

“噗——”

言重生喝下去的水又回到了嗓子眼。

破密码？顺手的事？

赵荣生也懵了，他的密码箱用的是言重生公司里的同款，结果被自家妹妹顺搁手给破了？

这小棉袄咋还漏风呢？

袁妍做好饭笑着出门，赵森依旧滔滔不绝:“我发现里面全是大哥的照片……”

“好了好了，

你的手机和平板我给你买，现在把你知道的全都咽回肚子去。”

言重生:“？？？”

照片就照片呗，能怎么样？

这么紧张，又不是什么通敌叛国……

赵荣生拎着心满意足的好妹妹上楼去进行爱的教育:“下次再乱说话，我就扣你零花钱。”

“扣呗，你森姐我缺你这一个月抠搜的2000？”

赵荣生:“……”

差点忘了，言重生给的可比自己多多了。

“那我把你黑进学校监控的事告诉大哥，让他不喜欢你。”

赵森:“……”

果然一山更有一山高，一招更比一招妙。

她讨厌这个二哥。

“我就是不小心破了几个防火墙嘛，大惊小怪的……”

赵荣生威胁成功，给赵森转了几百精神损失费后溜回房间，把偷拍的照片重新换了个地方藏起来。

楼下饭桌上，

言重生一边刷手机一边动筷子。

咚咚咚——

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