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这学期的书你记得发下去。”

……

“昨晚上我们男寝有鬼！

我就睡在靠门的床铺上，看得一清二楚，吓死宝宝我了。”

“不会吧南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信谣不传谣，

这刚开学两三天，万一有人恶作剧也未尝不可。”

大部分同学对此都纷纷摇头。

“跟你们这群人说不清，老言来了，他寝室就在我对面，肯定也能看到！”

话落，

言重生抱着新学期的语文书堆到讲桌旁，

他站直身子，

擦干额头上的冷汗。

言重生眼底泛着一小片乌黑，昨晚肯定没休息好:“张天南，你小子聊什么呢？”

顺手从对方的桌洞里捞出来一本小说，

拿起来掂量掂量:“某人最近还挺猖狂，笑纳了南弟，课间找我要。”

“班长！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书还给我好不好！”

张天南立马滑跪，

给自己要说什么忘地一干二净，注意力全放到了小说上，

好不容易借到的！

“老言……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嘿嘿……”

张天南边说边靠近对方。

一见这架势，言重生猜到对方是打算硬抢，

脚下卡住椅子腿往张天南下盘扫去。

后者立马原形毕露，

瞬移般躲开。

自称街霸一哥的张同学就这么投降在了自家班长的凳子腿下:

“你这是要我命啊老言，班长不是这么当的！”

“3级警报，陈妈来了！”

坐在前门门口的门神及时制止了这场闹剧。

陈妈是他们上学期的班主任。

哎，

真不凑巧，

高二学期又碰撞出了羁绊的火花，也不知缘分为何如此戏耍他们……

张天南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座位上，对着斜后排的言重生做出一副欠揍的鬼脸，收到一双不屑的白眼才满意地坐好。

“想我了吗宝贝们，不想也没得选，你们赶不走我。”

陈雅单手捏着一本卷成卷的试题，

活像拿着一根狼牙棒，

好似正在找猎物要杀鸡儆猴的狼。

都四十几岁的人了，硬是看着比他们这群高中生还有活力。

空气闷沉，

讲台底下一片死气，

陈女士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班长趴在了课桌上带头睡觉。

她的心腹兼大患——言重生同学。

德安中学实行单人单桌制度，

一个班40~50人不等，

而（5）班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39人。

“来来来都起床了，叫叫自己周围的同学别睡了。”

陈雅尽全力想叫醒班里的每个同学:“一日之计在于晨，才第一节课，你们就撑不住了？”

全班点头。

陈雅:“……”

“都是睡神，白云叫叫你后桌。”

陈雅点名了坐在言重生前面女孩的外号，这名女同志在高一分班前正好和言班长在一个班，

浅浅上手推了几下，

又推了几下……

最后实在没辙了，

白云转回身来坐下:“陈妈，班长睡死了，跟那睡美人一样，要不让我们南弟来给亲两口试试？”

听到这消息，

班级里见怪不怪地发出零散的笑声，领头的张天南笑地最大声:“我不敢，别扯我，打不过！”

“报告。”

笑声中突兀的蹦出来一句格格不入的声音，站在门口的少年一脸“正经”的轻敲两下门，

他走进教室，

自来熟地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被陈雅拦下:“怀昭野，先上来做个自我介绍，请假一学期真有你的。

作业带了吗？”

怀昭野:“……”那是个什么玩意？

上学期有人见过他，

休学了一年，

不熟，

似乎高一学期一直没来上学，直到高二才来。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陈老师，这学期真不会请假了，

我保证！

一定痛改前非，改掉不喜欢上学的毛病。”

说着说着，

他甚至感动了自己，表情神圣且坚定。

陈雅斜过眼不系看他，

其余同学或多或少都一脸无语，这个认错是如此地敷衍，比他们的暑假作业还能编。

虽然怀昭野此人看上去有点神经病，

吊儿郎当地站在讲台上，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有一张好嘴……一张好嘴也经不住他如此不会用。

白云小声和张天南蛐蛐:

“南弟，你看这人是不是和班长挺像？”

张天南梗着脖子去看:

“我不确定，但身高差不多，老言不会背着我们有了一个同岁的亲生儿子把？”

话毕，

张天南朝后斜方扭头，他只能看见最后那排有一个后脑勺在无声地对自己招手:

“班长关机充电对照不了。

白云，

你说班长是不是一个人在暑假偷偷干了什么大事，

不然怎么刚开学就一副……”

肾虚样？？？

还没说出那三个字，一道无声的寒风席卷了二人。

“张天南，刘嘉芸。”

张天南和白云顿时呆住，

你特么没睡死呀！

言重生那种生死看淡又夹杂着一缕死气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

冬天好像提前到了……

他们两个，

可能……以后没便捷作业抄了。

‘现在班长强制开机了，你满意吧。’

白云咬牙切齿地与对面的张天南传纸条。

‘别生气嘛，

我刚才对照了一下，还真别说，这两个人挺有那什么……父子相。’

张天南把纸条扔回去。

看到纸条的白云将纸条又揉成团丢出去:“你这说的什么破话？”

言重生昏昏欲睡地做着桌子上的五三练习题，

刚想再趴下补觉，

忽地被左边的声音吵醒:

“你好同学，

您的书包看上去并不是很礼貌，它替我坐在了我的座位上。”

言重生:“？？？”

自己旁边的位置什么时候会大变活人了？

“请问我可以拿开你的书包吗？”

怀昭野礼貌微笑，

言重生看着那微笑心里不是很舒服，顺手给对方扔了自己做了一半的五三练习题:

“赔礼。”

对方接到五三时表情懵的很，

看看言重生，

又看看自己:“我……不会。”

“不会题你还不会学了？拿着快去做，别吵我睡觉。”

言重生趴下，

“活人”怀昭野只好收下五三，礼貌把将书包挂到了言重生的身上。

言重生眉头一皱，

将书包摘下来挂到自己的椅子上，一团纸突然被那个陌生的男同学扔了过来，

言重生脸色复杂，

过了许久才张开纸团:[晚自习前，天台见。]

这是……

要约架？？？

傍晚的日落层层叠叠，那彩霞似乎藏匿着一张邪恶的笑脸。

言重生单手提着书包背带，

步伐浑浑噩噩的来到天台门前，

一看上着锁。

咔——嘭——

徒手拆完锁的言同学一脚踹开天台的门，那位陌生的男同学就站在天台正中央，微笑表情的脸让人有一种被挑衅的错觉。

随着言重生踏进天台，

不远处小树林里传出的尼古丁味儿使他头昏脑胀，

手上愈发握紧书包带走向那个人。

“同学，有事儿？”

能做班长，

言重生表情管理不是一般的好，即使对方的目的可能不纯他也没有干些别的。

怀昭野没有离开过盯着他的视线，

眼前的人却与上一秒气质判若两人:

“言重生同学，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听好了。”

怀昭野表情不变，

认真的神态不免加重几分。

言重生打了个哈切:“哦。”

得到回答，

怀昭野一面开口，一面右手伸向背后:“重生同学，我喜……”

嘭————

那个“欢”和“你”字尚未出口，

比怀昭野表白先来的是言重生的一记书包重创加究极过肩摔一个，

也不知道书包里面塞了些什么东西，

砸得怀昭野半条命入了土，

与他一起掉在地上的还有一只玫瑰花和一把奶糖。

看到地上的人，

言重生歪头:“？？？”

不是哥们，

你这么不经打！？

比起现在倒在地上这位“生死不明”的怀某，言重生明显受到的刺激更大，看这情况，

他的脑子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

松开原本攥紧的书包袋，

愣神足足有5分钟才恍然大悟，让脑子转了过来:

这人不是要约架，

也对，

谁家约架特意准备玫瑰花和奶糖上天台。

言重生豁然开朗，

相亲相爱的友好同学而已，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同学你撑住，我带你去医务室。”

至于刚刚那声表白……对方都没全说出口，

不算。

原本一直待在阴影中的言重生向前挪了两小步，碰到日落的光晕时又折回去，

从书包里拿出口罩、帽子和墨镜三件套才来到晚霞能照到的地方。

他把新同学拖到阴影里，

收拾好东西，

抱起书包，

将两颗篮球倒了出来。

一开始还想打不过就用篮球使点阴招……篮球MVP。

戴上黑色的有线耳机，

线藏进衣服里，

手机放进衣兜，

言重生背好书包，扶着伤员往2楼校医室走。

“班长快来，

我们玩狼人杀呢，这张牌给你，新同学也来一张，

唉，

你头怎么了？”

张天南疑惑地盯着怀昭野头上的纱布。

“他自己去撞墙了。”

言重生随意收下卡牌玩笑地调侃，

怀同学面上不显，

但为什么总感觉周身有一股杀意？似乎就是旁边这人散发出来的。

“谢了，南哥。”

收下牌，

怀昭野成功加入狼人杀小分队。

张天南拉来两个“重磅嘉宾”，

获得其余同学点赞的眼神:“不愧是体委，拉帮结派有一手！”

“白云，你这是在污蔑我！”

……

言重生对这场面早已免疫，这群人要战就战吧。

“[女巫先生]？”

这声音是从头顶上飘过来的，

本想捂住自己牌的言班长想想又算了，

怀昭野说的话的声音也不大，又淡又无聊的语气足以证明对方对这场游戏没兴趣。

“把你的牌给我看看，

你看了我的，

我也要看你的才算公平。”

言重生打算找找事儿，却没成想此人竟意外的好说话。

“你说得对。”

怀昭野立即点点头，

无脑赞同，

并且把自己的牌塞到了言重生手里——[时世神子]

言重生属实是没想到剧情是这么个发展法，

这对吗？

怀昭野盯了一会对面的人，

自顾自地做解释:

“我有点社恐，早上的自我介绍是抄网上来的，你别多想，那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很喜欢学习的。”

什么早上？

言重生的表情再次变得迷茫，

他早上光顾着犯困和做题，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不过一觉醒来左边的空课桌上多出一个人还是挺重要的。

自己没法一个人独占两张书桌的椅子挂衣服和放书包了……

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言重生将两张牌塞给怀昭野就借一步去接电话。

后者望着手心里面对面贴紧的身份牌，

另一只手俯上去，

压起来。

厕所隔间，

言重生戴好耳机，点了备注是袁妍（妈）的接通键，

喇叭里女人的声线柔和，使他的脑袋隐隐作痛。

分明听到这声音就想立马挂断电话，瞳孔却若有若无的空洞，

没力气去按挂断键，整个人只能靠在门上。

他似乎看见母亲就站在自己面前，用那张脸对着继父嘘寒问暖。

原计划他出去住校，

却又忽然改了主意:“小言，这学期办走读吧，妈想你了，你爸他也想你了。”

才一天不见，这种借口不如不找。

那头的背景音很杂乱:

“最近对门搬来了一家新邻居，从别墅区来的，他们正好有个小孩在你学校对面的小学上学，

以后你就有个新弟弟了，开心吗？

他可以每天陪你上下学，

其实也是他父母知道了你高中就在他们孩子小学对面，想找你帮个忙……”

长期的失眠令言重生懒得再提出自己的想法，靠坐在隔间门上，

脑袋耷拉着，

右手垂落在身侧，母亲后来说了他记不清。

只知道要做两件事，

一是办走读，

二是以后每天送这个所谓的新弟弟上下学。

言重生在原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的都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时候挂断的通话。

一句对他关心的开场白都没有，

又或许是被他自动忽略了。

整篇话顺下来仿佛一句句都是理所应当的命令……手伸进口袋，取出来的是一把水果刀，

很久没有用了，

但还好他爱干净，

没有生锈，还可以用来削水果。

“南哥，来个苹果。”

“接好了，班长大人！”

张天南驾轻就熟地从桌洞里掏出一个apple丢给言重生。

“谢了。”

回到座位把早上没收的小说还给张天南，

收获两声“爸爸万岁”的言重生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坐回原位，

低头用水果刀削好苹果皮，

口腔被浓郁的果香填满，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顺带着拿出桌洞里的住校申请表上填一个“否”字，

放学前收齐就可以上交了。

可不管言重生怎么数，他手里满打满算也才39张表，还剩一张呢？

这位班长大人扭头往旁边的邻桌看，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那座位却是空的，插班生就是麻烦……

言重生这样想着，

也不管对方叫什么名字，反正自己肯定不认识就对了，

抱着三十九张自己认的名字的申请表，

言重生走出后门，

迎面是半靠在墙角的怀昭野。

对此言重生视若无睹，只要这人不是想炸掉地球，

其他事他都不会管。

换句话说，对方想炸地球他也不会管……

转身正对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怀昭野上前。

言重生停住，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半只脚悬在空中，

好像走不了了。

“见面都不和新同学打招呼的嘛？

我很伤心耶。”

时间被暂停，但限制颇多，怀昭野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的话，

没多说什么，

拿走言重生自己的申请表，照着上面的内容抄到自己表上，最后乖乖还回去。

1分钟后，

时间继续流动，但由于半只脚悬空的原因，

言某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还好最后稳住了平衡。

低头一看，

放在最上面的表不知何时起从自己变成了别人的，

这……写的什么名字？

跟狗爬che得似的。

“怀昭野，怀念的怀，日召昭，野心的野，

我学写字的时间不长，等我再练几天一定就好看了。”

言重生:“？”

不是，刚才他走神了，

没听清。

这人说话那么快想干嘛？

叽里咕噜一大串……

谁能告诉他这人什么时候莫名其妙来到自己身边的？

怀昭野低头凝望着对方，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要听你的自我介绍，这才公平。

“你咕噜咕噜去。”

言重生没了上一秒的好脾气，

他讨厌这种命令般的要求，如果这人实在是想往他枪口上撞，他不介意和对方友好开战。

好不容易压下了身子里的火气，

言重生感觉自己最近就像那种极端失衡的台风，

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

可面前这个叫什么玩意儿的不走，

为了不波及到还算无辜的对方，言重生低头深呼吸了两下:

“言重生，语言的言，重要的重，生命的生。”

怀昭野的眼珠子亮了，

对他最重要的人终于肯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