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雾蒙蒙的，一开窗湿气扑面而来。

温煜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陈竹青给自己打扮。

陈竹青的手指轻柔地穿过温煜的长发，一绺一绺地捋。

“娘娘，您的头发都不如从前顺了。”

温煜抬眸，手抚上头发捻了捻。

“是有些。在宫中不比以前，要操心大小事务，很正常。等这次回来，我好好养养。”

陈竹青手抖了一下，差点揪下温煜的头发。

“嘶…”

“娘娘忍着点，打结了，得解开才能梳得开。”

温煜应了一声，总感觉陈竹青话里有话。

陈竹青麻利地给温煜梳好发髻，戴上旗头，簪上金钗。

“这个旗头好重啊…”

陈竹青微微俯身看了看她，又看着镜子里的温煜。

“这说明娘娘身上的担子重，旗头能时时刻刻提醒着娘娘。”

温煜摸了摸金钗垂落下来的步摇，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光黯淡下来。

陈竹青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出声安慰道：“娘娘，这金钗比那栀子花簪子华贵，却不及那簪子情深意重，这些奴婢都知道；但出门在外，金钗是身份，是代表娘娘您的权威，那栀子花簪子留在陛下那，是您的情。”

“情在内，权必须在外。”

陈竹青又在金钗旁插了几个珠钗。

“这样虽艳了许多，但能震得住人。”

温煜抚上钿头上冰凉的珠翠金钗，眼神变得坚定。

她站起身，任由几个宫女为自己穿衣。

温煜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隆重而不失端庄的打扮，满意地点头。

“走吧。”

陈竹青扶着温煜走出玉华宫。

玉华宫外，晨光才萦绕着朦胧的雾，还伴杂着几声鸟叫。

轿撵已经等候多时。

太监纷纷跪地行礼问安：“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陈竹青扶着温煜的手缓步走向轿撵。

“起轿！”

轿子缓缓向神武门走去。

温煜轻轻掀开帘角，一截模糊的光线照在她的衣裙上，金丝银线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她攥紧了被光照到的那块，手心沁满了汗。

“贵妃娘娘到！”

周围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轿子也慢了下来，最终停在庄重的神武门前。

帘子被撩开。

温煜抬眸，正好对上萧尽的眉眼。

萧尽朝她伸手。

温煜脸颊绯红，手轻轻搭上他的。

萧尽把她往外一拉，另一只手托住她纤细柔软的腰，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温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颈。

旁边等待的北燕使臣看到这一幕识趣地低下头。

萧尽垂着头看着温煜，还故意欺了她一下，大步朝门走去。

温煜把脸埋在他怀里，又悄悄抬头瞄了他一眼。

萧尽低头给她挡了挡阳光。

“别看了，有我。”

温煜又乖乖窝进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北燕使臣低头，依然低着头，恭敬地拱手作揖。

“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萧尽随意地“嗯”了一声，把温煜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温煜跳了下来，仰着头看着萧尽。

萧尽眼神微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温煜拥入怀中，很紧。

温煜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颤抖，在发烫，在灼烧。

“别怕，我会好好的，等我回来。”

萧尽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掏出栀子花簪，给温煜看。

“你看，我一直带着，等你回来，我再亲手给你戴上。”

温煜伸手想触碰，却又收了回来，只说了一个字：“好。”

北燕的使臣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便试探着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吉时已到，该让贵妃娘娘上马车了。”

温煜转身，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尽。

“皇贵妃有了身孕，宫中人多眼杂，要照顾好她，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

萧尽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你放心，皇贵妃会好好的，你也要。”

温煜这才放心地转过身，跟着北燕使臣上了马车。

“吉时到，启程！”

车轱辘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温煜内心一紧，忍不住想掀开帘子往外看。

可她还是忍住了。

萧尽也想往前追，但他也忍住了。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车轱辘的声音却还在耳边挥之不去。

萧尽旁边的太监上前。

“陛下，咱们回宫吧，外头风大。”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太监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起，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眼。

萧尽被晃得眯了眯眼睛。

“走吧，回宫。”

*

马车里，温煜内心忐忑，时不时撩起帘子往外看。

陈竹青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搓了搓，搓得热乎乎的。

“娘娘别害怕，陛下派了最好的暗卫保护，没有人敢伤害您。”

温煜摇摇头。

“我不是怕这个，我总感觉去了以后会出事儿，不管是那边还是宫里，我都不放心。”

她顿了一下，突然看向陈竹青。

“上次的信送到了吗？怎么没见他们给我回个信呢？”

陈竹青微微皱眉，想了想。

“应该是送到了，奴婢还去问过了，有人看见信被送出去了。”

温煜这次勉强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

马车从天亮走到黄昏，又从黄昏走到天黑。

温煜靠在陈竹青身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喵…喵…”

温煜顿时被惊醒。

猫叫声越来越大，甚至都是嘶吼声。

“怎么有猫啊！怎么办，我最怕猫了！竹青…”

陈竹青立刻吩咐快点走。

“娘娘别怕，山里野猫多，又是大半夜的，别怕别怕，有奴婢在。”

温煜害怕地缩进陈竹青怀里。

“喵——！”

“喵！”

“好端端的哪来的这么多猫！”

温煜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音。

“你听你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陈竹青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你说真行吗？”

“她从小就怕猫…”

“行行行，反正吓死她…”

两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和震惊。

“喵——！”

“啊啊啊！”

一只猫差点从外面跳进来。

陈竹青连忙把温煜护在身后。

“娘娘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