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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西域王子

阿史那云没有走远。

她在凉州城西的驿站住了下来,隔天一早又来了药摊。

这次她没带驼队,只带了一个随从,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边角磨得发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回鹘文和突厥文对照的药方记录——全都是西域巫医给王子治伤之后写下的诊案。

她把羊皮纸摊在药摊的台面上,当着排队的百姓面也不避讳,指着一处说:“这是第三年的记录,骨痂长死了。所有巫医都说不能再动,动了反而更坏。”

她说完抬头看苏眉,“我师父也看过,她说除非有人能把旧骨痂完整剥离之后重新对齐,否则这条脊椎就是废的。”

苏眉正在给一个妇人包治风寒的药包,手指搓着纸绳扎结的时候没停。

她扎完最后一个结把药包递过去,才转头看了一眼羊皮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没细看内容,只扫了一眼最后一页的日期——三年前的秋天。之后所有记录就断在那里了,没有新的诊断,没有新的尝试,只有一页空白。

“我师父试过,”阿史那云把那页空白羊皮纸翻过来给苏眉看,“她开了刀,看了里面的情况,然后合上了。她说治不了。从那以后王庭再没人敢碰这件事。”

苏眉把药摊台面上剩下的药渣扫进簸箕里,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看着阿史那云面纱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说了一句:“你师父没做过的事,不代表我做不了。但你得先把话说清楚——治好了怎么算,治不好怎么算。”

阿史那云来之前显然已经想好了条件。

她从随从手里接过第二卷羊皮纸展开,这一次上面是突厥文写成的协议条款,字迹比她手边那卷诊案工整得多。

条款列了三条:第一,苏眉需要前往天山王庭为王子施治;第二,若治愈,三十斤还魂草作为诊金奉送,且王庭开放天山药材贸易通道,凉州商队可凭盟约文书通关免税;第三,若治不愈或王子术后状况恶化,苏眉需将谢氏手札全部内容誊抄一份交予突厥王庭留存,作为西域医道研究的参考。

阿史那云念完第三条的时候看了苏眉一眼:“抄本我们不会外传,只留在王庭医库供巫医研习。”

苏眉听完了这三条,没有立刻应声。

她蹲下来重新揭开那口樟木箱的油布,从里面掐了一小段还魂草的茎叶。

这一次掐得比昨天深,连着一截茎秆,断口处渗出一滴清亮的汁液。

她把那截茎叶放在掌心用力碾碎,汁液渗进掌纹里的时候她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麻,像是被细小的针刺了一下,不疼,但酥酥麻麻地往指根蔓延。

谢氏手札里关于还魂草的记载写的是“止血生肌,性平微温”。但这一截茎叶碾碎了之后那股微麻的触感明显比手札描述的烈得多。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碎成糊状的绿色残渣,手指又搓了一下,麻感沿着食指传到了虎口。

药性比手札记载的要烈三成。

她心里有了底。

站起来的时候她把掌心的草渣拍掉,看着阿史那云说了一句:“跟你去天山可以,但我有条件——你家王子来凉州治。我的药田刚刚被盐腌过,地里还有东西没挖完,我走不开。”

阿史那云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应。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苏眉脸上移到药田的方向,又移回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几息她才开口:“王子的身体经不起长途颠簸。从王庭到凉州两千多里路,马车走一个多月,他的脊椎受不了。”

“那就用驼轿。”

苏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蹲回药摊后面继续干手里的活了。

她把早上泡好的草药从木盆里捞出来沥水,动作没有停,“驼轿比马车稳,路上走慢一些,每隔三天停一日让病人平躺休息。一个多月能到,他的伤已经三年了,不差这一个月。”

阿史那云攥着那卷羊皮纸的手指收紧了,纸边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最后把那卷协议收起来塞回随从手里,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六步又停住了脚,没回头,声音从面纱底下传过来有点闷:“我回去问汗王的意思。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她走之后药摊前面的队伍又往前挪了两步,苏眉继续配药,一个接一个把药包扎好递出去,没有再抬头看驿站的方向。

那天傍晚收摊的时候她路过那口樟木箱,油布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紫红色的茎叶。

她弯腰重新把油布压严实了,手指碰过箱沿的时候那股微麻的感觉又从指尖泛上来。

晚间周伯端了饭过来,苏眉坐在桌案前面没动。

桌上摊着谢氏手札翻到“还魂草”那一页,她一只手按在纸面上,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膝盖上,食指和中指之间还残留着白天碾草汁留下的浅绿色印子。

她把那页记载又看了一遍,确认手札上写的“性平微温”和白天她实际感觉到的那股麻劲对不上。

要么是这批还魂草和手札记载的不是同一种,要么就是手札写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有意把药性写弱了。

萧衡后来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桌案上摊开的书页和苏眉手上的绿印子,把汤碗搁在桌角:“阿史那云的人今天下午出城了,往西走了。”

苏眉“嗯”了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是羊肉汤,炖得烂,骨头都熬化了。

她喝完半碗搁下来,萧衡在旁边坐下了,两人中间隔着桌案上摊开的手札和压在桌角的青石板。

油灯照下来把那行回鹘文的刻痕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正好落在苏眉手背上。

三天之后阿史那云回来了。她站在药摊前面当着苏眉的面拆开一封羊皮纸信函,信尾盖着突厥汗王的私印。

信上只有一行突厥文,苏眉看不懂,但阿史那云给她念了:“准。一个月后,王子到凉州。”

她念完之后把信函折好放进怀里,又补了一句话:“汗王说了,治不治得好都承你的情。但治好了,天山药材通道就是凉州的。”

苏眉把药摊台面上最后一包止咳散扎好递给排队的人,拍了拍手站起来。

她没有接那封信,也没有再提协议第三条的事。

她只是转身进了雍王府后院,把那口樟木箱从西厢搬进了正房靠窗的位置,油布掀开了一条缝透气。

萧衡从内堂出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箱子前面,用手背试还魂草茎叶的干燥程度。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真打算治突厥王子?”

苏眉把箱盖合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叶子站起来:“治好了,以后西域药材免税进凉州。比跟朝廷要钱修水渠快。”

她把还魂草箱子往墙角推了推,腾出桌案上一块地方,把谢氏手札翻到正骨的那几页摊开,开始写手术需要的器械清单。

第一个写的是骨锯,写到第二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官道西边空旷旷的,骆驼的影子还没出现。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会有一架驼轿从那个方向来,轿子里躺着一个摊了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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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后,我靠医术搞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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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后,我靠医术搞基建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