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老旧出租屋只有电脑屏幕散发一片冷白微光。
青年屌丝陈默窝在掉皮的布艺沙发里,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鼠标,屏幕上运行着他打发熬夜时间的单机游戏《长征:回响》。
这款游戏完整复刻了红军长征整条路线,玩家能扮演一名普通新兵,跟着大部队走完两万五千里征途。
可陈默从头到尾都只把这段厚重历史当成消遣娱乐,屏幕里炮火连天、战士成片倒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串冰冷数据。
角色阵亡了,点一下读档就能重来,所有苦难都轻飘飘的,掀不起他心里半点波澜。
今晚他刚好打到湘江战役关卡,游戏画面里战壕堆满尸体,浑浊江水被血色浸染,旁白低沉诉说当年惨烈伤亡。
陈默端起桌边凉透的矿泉水灌了一口,随口吐槽关卡难度太高,眼神麻木,完全共情不到画面里的绝望。
“我艹,这么难打,对面什么装备啊!”
课本上短短几行关于长征的文字,隔着近百年岁月,根本无法让他真切体会当年的饥寒与牺牲。在他固有认知里,游戏里所有惨烈剧情都是虚构设计,不必当真。
就在他操控人物准备突围的瞬间,耳机里骤然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滋啦滋啦的声响狠狠钻进太阳穴,脑袋传来撕裂般的胀痛。
屏幕白光骤然炸开,刺眼的光亮让他瞬间睁不开双眼,失重感席卷全身,沙发、电脑、窗外城市灯火全部扭曲消散。
刺鼻的硝烟、潮湿泥土混着浓烈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填满双耳。
短短一瞬的失重过后,陈默重重摔在泥泞山路上,粗糙碎石划破小臂皮肤,清晰尖锐的痛感真实无比,绝非游戏里虚拟的轻伤提示。
身上宽松的家居短袖长裤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打满补丁、沾满尘土的灰布军装,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红。腰间系着褪色粗布腰带,身前斜挎一个破旧粗布包,手里还攥着一把锈迹斑斑、枪管残缺的老式土枪。
一道毫无声源、冰冷机械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时空绑定完成。任务:以红一方面军新兵身份走完长征全程,直至1936年会宁三军会师,方可解锁返程通道。无系统物资、无技能加成、无生命复活机制,所有伤痛、死亡均为真实。】
陈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狠狠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钻心的疼痛清晰传来,他终于认清眼前不是噩梦,也不是游戏特效。他真的穿越到1934年湘江战场,再也没有一键读档重来的机会。
“我靠!这什么鬼啊!”
他慌乱地翻开随身布包,里面只有一小撮干涩难咽的炒米,半块发硬发苦的野菜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补给。
远处炮弹不断炸开,江岸沿线持续传来伤者撕心裂肺的哀嚎,路边草丛随处躺着来不及掩埋的年轻战士遗体。
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沿着泥泞山路匆忙行军,战士个个面黄肌瘦,脚上草鞋早已磨穿,裸露的脚掌布满密密麻麻的血泡,却依旧紧紧握着枪械,警惕扫视四周山林动静。
一名身材魁梧、脸颊带着一道浅刀疤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是他所在新兵班的班长李虎。
李虎见陈默呆坐在泥地里,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只当他是第一次上战场被炮火吓破了胆子,伸手一把将他拽起来,粗糙厚实的手掌牢牢扣住他的胳膊。
“新兵吗?,别愣在原地发呆!敌军马上就要合围过来,留在这荒坡只有死路一条。
第一次打仗害怕是人之常情,待会紧跟在我身后,炮火落下立刻卧倒,千万不要乱跑。”李虎的声音浑厚沙哑,带着常年行军打仗磨出来的粗粝,看清陈默惨白无措的脸,语气稍稍放缓了几分。
陈默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声音止不住发颤:“长官,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叫我班长,我不是什么长官老爷! 湘江沿岸,国军第四道封锁线,整场长征最惨烈的一关。”李虎压低声音,目光警惕望向远处奔流的江面。
“数万追兵死死咬在我们身后,两岸山坡全是敌军堡垒火力,部队伤亡惨重,必须尽快渡江突围。”
话音刚落,一枚炮弹呼啸着落在不远处的土坡,轰然炸开,泥土碎石四处飞溅。
李虎反应极快,一把将陈默狠狠按在粗壮树干后方,厚重的树干挡住飞溅的弹片,尘土尽数落满两人的头发与肩头。
陈默抬眼,亲眼看见身旁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战士被子弹击中胸口,鲜血顺着额头流淌进黄泥,短短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
身边战友只能匆匆将他拖进路边草丛,来不及挖坑安葬,就要跟上队伍继续赶路。游戏里轻飘飘的“阵亡”两个字,此刻化作沉甸甸的悲伤,死死压在他胸口。
“别怕,我们扛着枪打仗,不是为自己争活路,是为天下穷苦百姓。等打赢这场仗,所有人都能安稳过日子,不用颠沛流离、忍饥挨饿。”李虎看穿了他心底的恐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语气柔和,“我家里有个七岁的孩子,等战事彻底结束,我就回家耕田,给他编竹蜻蜓。只要活着走到终点,好日子总会来的。”
陈默望着班长朴实坚毅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他熟知完整的长征历史,清楚湘江一战,有些人会永远留在这片江岸,可他不能泄露半分未来之事,只能把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在心底,一言不发。
急促的行军号角骤然吹响,所有队伍立刻向江边渡口靠拢。李虎拽着陈默汇入行进的人流,泥泞道路每走一步都会深陷黄泥,沉重的枪支、简陋行囊压在肩头,仅仅走出几百米,陈默就累得气喘吁吁,双腿酸痛难忍。
沿途随处可见受伤的战士,药品、绷带早已彻底耗尽,只能用路边草木灰简单敷在伤口消毒。伤员疼得浑身颤抖,却没有一人放声大哭,默默咬牙跟上队伍。
行军途中,李虎时时刻刻照拂陈默,还从自己仅剩不多的存粮里,掰下一小块野菜饼塞给他:“省着点吃,往后路上粮食只会越来越少,你年纪小,多垫垫肚子才有力气赶路。”
陈默握着那块干硬发苦的野菜饼,鼻尖一阵发酸。
他拥有几十年后的全部记忆,清楚这条两万五千里征途,雪山、草地、追兵、饥荒层层磨难接踵而至,自己只是普通现代人,没有任何保命底牌,只能和这些红军战士一同踏过刀山火海。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温度:【长征征途正式开启,所有苦难与死亡,均不可逆转。】
江面硝烟久久不散,江水被鲜血染成暗沉的红色,敌军包围圈不断收缩,渡江通道越来越窄。李虎握紧手中步枪,目光坚定望向奔流不息的湘江,低声对陈默说道:“紧跟着我,只要渡过这条江,我们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陈默抬头望向漫天硝烟,看着身边步履不停、心怀微光的战士,紧紧攥住装着干粮的粗布包。
从前只把长征当作游戏消遣的他,此刻终于彻底醒悟,二万五千里从来不是可供娱乐的闯关关卡,每一步前行,都承载着无数普通人的性命与期盼。
前路炮火连天,艰险无尽,属于陈默的血色长征,自此正式拉开序幕,他没有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