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他要结婚了(先序)

上一章 下一章

厢城今天是太阳雨,细碎的光裹着闪烁的雨倾洒而出,划过镇镇阴霾。


今天是陈厝与温京熯再无关联的第3657天,陈厝一如既往地出门工作上班,朝九晚五,目前在一家全国排得上号的大公司做项目总监。


前段时间陈厝在加州与菲里达公司做一项人才互利计划,预计时间是两个月,可实际时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这项合作。


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听说背后有一家华人创办在国外的大公司推波助澜,说与陈厝所在的公司有一项正在进行的项目,这才使这个项目敲下了砖,彻底告了一段落。


当时的陈厝也没有多想,为了公司的计划她就没把重心放在这个上面,也是多亏了这家公司,陈厝才得以在这么短时间回国。


因为国外的日子她过够了。


在英国待了五年,这五年日子很平淡,一开始是有些期待的,只是后面越来越无聊,最后归于平静,像往湖面抛下的一枚石子,之后就再无波澜。


10年前——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一切都变了,温京熯去了美国,她去了英国,而所有人也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温京熯的名字,好像这个人从他们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陈厝原本有些遗憾,没能去过加州,这个温京熯曾经呆过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会很喜欢加州,喜欢加州的阳光,喜欢加州的空气,喜欢加州的一切。但真的当她走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开心和激动,反倒是有一些失望,这种感觉在她路过温京熯曾经的学校门口时更加严重。


陈厝在想,第一次来到这个学校的温京熯是否会和此时的自己一样,站在烈日风中,以这个渺小的角度仰望着这个学校。


风不断吹来一阵铃兰花香,陈厝顺着石板路往学校的松树下看,垂着一串洁白小铃,她多想和温京熯一起散布在这个校园,只是再也没机会了,曾经的那个青春校园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公司很人性,这次合作进行的很顺利,陈厝也因此获得了小一周的假期。


陈厝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放假,因为最近她是真的累,她也想要休息了,所以不加犹豫的就应下了,就连夏雾自己都惊讶,平时一个拼命三娘,怎么现在想要休息了,不过夏雾也没有多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想要休息是好事。


三下五除二就走好了休假流程。


陈厝已经都安排好自己的行程了,她想要回京城陪陪父母,也想要与父母冰释前嫌,毕竟一直逃避过去是对自己的惩罚。


但她有时候又在想,原谅父母是不是在欺负原来的自己,毕竟当时她只有她自己。


京城到厢城只有257公里,开车也要不了几个小时,可这条路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都会找理由拒绝,就是想眼不见心不想。






无暇的月光顺着窗棂漫进来,从窗角滚到被面,银白的被面泛着白光,刺得陈厝眼睛生疼。


她起身揉了揉眼睛,赤着脚下床把窗帘拉严实,又瑟缩着钻回被窝。


从公司回来后陈厝洗个澡就睡觉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模模糊糊打开手机看了眼,已经晚上九点半了,她已经没有了想要吃饭的冲动了,刚想要关掉手机重新睡觉,就被一通电话给搅弄得睡意全无。


手机一直嗡嗡作响,陈厝抬眼看了一下。


是季序,温京熯的好哥们儿。


按理说他不应该联系自己,毕竟已经小十年没有联系了,那这次联系说不定是......关于温京熯的。


陈厝有欣喜,却也有不安,她赶忙收拾好自己的声音,又随意地抓了抓头发,手指颤抖着点了接听,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而电话那头也是很快就回应了她。


“是陈厝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立刻将她带回了高中时期。


“是,我是陈厝。”陈厝声音略微带点沙哑。


电话那头也是故作轻松的佯装开玩笑的语气:“你回京城了吗?我想跟你约个时间聚聚,顺便有点事情跟你说。”


窗外的风冷冽地刮着,陈厝缩了缩脑袋。


她没有多想,自己这几年本身身边的朋友就没几个,她轻轻笑了一声,平淡地开口:“我在厢城,明天准备回京城了,你回头把时间地址发我就好。”


她手指轻轻摩梭着被子,手心全是汗,语气却还是故作轻松。


电话那头的季序好像也是真的彻底松了一口气:“那行,我回头把时间和地点都发到你邮箱。”


陈厝手抖着挂断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突然有点想笑,笑自己这么不争气,都已经10年了,就因为他好兄弟的电话,自己就再次想起他。


窗外的树枝上时不时飞来几只黑鸟,隔着窗户都听得见那刺耳的鸣叫声,在黑夜里衬得尤为清晰。


陈厝骗不了自己,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是温京熯。


是他回来了吗?


是不是他要回国接手他父亲的公司?可是他跟他父亲的关系一点都不好。


老实说,陈厝猜不到他回来是为什么。


五指攥着手机,在月光的衬托下愈发骨节分明,脸上的愁容却怎么也散不开。


还是说......季序找自己也只是单纯地想要怀旧,怀念自己与他们高中时的欢乐时光?


但该说不说,今晚的确是个不眠夜。


她慢慢起身下床,从床头柜拿出一盒卡比龙总裁细支,磨擦下打火机,一星火光攀上烟身,陈厝轻轻吸了口又缓慢突出。


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所以烟味在口腔中的感觉还是让她皱了一下眉头。


站在落地窗前一口一口抽着烟,脑子里回想的全都是高中时温京熯穿着蓝色校服,意气风发地站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样子,声音都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脸庞还清晰地映照在陈厝脑海里,挥之不去。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她没有像计划地那样回京城,而是等到与季序约定的时间再回去。


刚下飞机出了机场,望着接机口处的人群,她有些怀念,之前自己去哪里旅游,父母都是站在候机处等自己出来,一家三口说着笑着就回家了。


思绪拉回,周遭声音嘈杂,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安排好人将她的行李送回家,就按照地址去了约定的那家咖啡店。


又到了熟悉的地方,陈厝竟然也有些恍惚,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中,那个她认为人生最高兴的日子,最幸福的时光。


冬日的风刮得陈厝脸生疼,她裹了裹自己的围巾,呼出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进咖啡店。


咖啡香瞬间充斥着她的鼻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流,流进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店里的陈设跟之前没太大区别,而今天她来这里喝咖啡好像也只是放学后跟他们一起聊天谈话的。


陈厝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下意识往之前经常坐的地方望去,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硬朗成熟,看着比10年前稳重太多太多。


而季序也早在她走到门口时就注意到她,跟以前大不一样,发型、气质、穿搭,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陈厝秉持着礼貌的态度,朝着季序微微笑了一下,就径直往着座位走去。


季序站起身,从身旁的沙发上拿出为她准备的礼物递给她,绅士地开口:“你爱吃的那家蛋糕店。”


陈厝眉睫颤了颤,伸手接过袋子,是积慕家的蛋糕,包装袋同十年前大不一样了,但熟悉的烘培香还是如此熟悉。


“谢谢,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陈厝将蛋糕放置一边,她早就不爱吃蛋糕了。


季序摇摇头,缓缓开口:“没事,本来也是我约你出来的。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什么?”


“整个人都跟从前大不一样。”季序双手交叠搭在腿上。


此时服务员端上来两杯咖啡,热腾腾的,一直在往上冒着白气。




陈厝轻声说了句谢谢,端着咖啡抿了一口,轻声开口道:“是吗?我没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反倒是你,看着比以前更有担当,也更加沉稳了。”


失了些青涩,多了份成熟。


季序轻轻笑了声,并不否认:“你也是,看着很成熟,也更加干练了。”


陈厝放下咖啡,望向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没有天光大亮的晴天,反倒是有点像她在英国的天气。


她回过头放下杯子,没有留恋地快速结束了这场客套回合,直接进入正题:“我知道你找我不是简单的聊天,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季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收回了一副老成的样子,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这么多年了,陈厝变的不只有外貌,更重要的是心性,是十年后的那股成熟。



他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了,我想知道...你...还喜欢温京熯吗?”


季序没有立刻去看她的眼睛,心里却还是迫切地想要知道陈厝的回答。


陈厝很显然被这么一问地给慌了一下,表面上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开口:“那些过去的,过不去的,都过去了。”旋即又扯出了一个并不周全的苦笑。


咖啡厅算不上明亮的灯悬在头顶,洒下来的光晕直直照射在陈厝的黑色外套上,高跟鞋表面被照的反射出刺眼的光,一寸一寸侵蚀着她眼前的目光,直到眼睛干涩。


季序像是猜到陈厝会这么回答似的,他有些生气,质问道:“过没过得去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他,”随即指了指陈厝的手:“你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搓手,跟以前一样。”


季序还有些庆幸,至少这点没变。


陈厝明显有些慌了,觉得自己还是伪装得不够好,她捧起咖啡暖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我...”


“你什么?你根本骗不了我。”


那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些许无奈。


陈厝放下杯子,往后躺了趟,交叠双手搭在腿上,嘴角绷着,声音低低的:“你很懂我吗?那你呢?”陈厝带着些许苦笑质问他:“你对黎雨又是什么感情?我想不需要我来点明。”


她往前俯身轻敲下桌子,似逼问:“那我现在问你,你放下黎雨了吗?”


季序心头一紧,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13年前,第一次在那个下雨天的时,他就对这样一个安静温柔的女生一见钟情,很抓马,但却是真的。


他强装镇定,留给陈厝一个侧脸,却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地开口:“我已经放下了,无论你信不信,我都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季序下意识要从兜里拿烟,但想了想还是把手收回来了,他目光不再看着陈厝,而是盯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呼出一缕带着忧愁的白气。


回忆如策马奔腾般涌来,过往的一切像回旋镖一样打在自己胸口,隐隐作痛。


陈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手中的咖啡,忽地开口:“你不想问我黎雨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秒,季序才稍稍开口;“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我也不想知道了。”


“呵,好一个各有难处。”陈厝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轻笑一声:“到底是有什么难处,值得你跟她断联到现在,她直到现在都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你知道吗?”


季序听到最后这句话时,眼底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看不出是喜悦还是忧郁。


然而陈厝也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在看到他的沉默后选择识趣地闭上了嘴。


季序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她也收起自己的情绪,撇了撇自己的脸,微微泛红的眼睛写满了没有言说的情绪。


她只是想替黎雨问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说出口;如果不喜欢,那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


过了约莫半分钟,死寂被打破:“温京熯要结婚了。”季序忽然开口。


陈厝来不及反应,眼睛眨了下,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比质问先落下的是她的眼泪。


一大颗泪珠从左眼流出往下滴,她来不及去擦,死死盯着季序,哑声开口:“你说什么?”


陈厝红着眼,疑问的看向他。


“你听清楚了。”季序直截了当地回答她,捕捉着她的一切反应:“我说温京熯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巨石一样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紧接着是耳朵的一阵轰鸣,眼前也一阵眩晕。


“别说了,”陈厝打断他,捧起咖啡杯猛喝了口:“我求你别说了。”


眼泪低落到咖啡杯,最后的这句话似乎变成了乞求,在这样的环境下更让人觉得酸涩。


陈厝轻轻抖了抖肩膀,鼻尖酸涩,将头埋在臂弯,眼泪夺眶而出。


季序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纸巾,擦擦。”


陈厝没抬头,只是任凭眼泪去流,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


她一直都在装自己不在意温京熯,甚至没有去刻意提起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再次传来他的消息,就是他要结婚呢,陈厝想不明白。


咖啡馆内不算很安静,但她却觉得什么都听不见,泪水滑到嘴角,很咸。


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季序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再次将纸巾递给她,陈厝抬头,接过纸巾,紧紧攥在手中,却没有抬手去擦眼泪。


擦不干的,擦不干的,擦不干的。


陈厝心一直在痛,痛到不能呼吸,痛到嘴唇、双手都在颤抖。


季序几步就走到门外,风直拍他的脸,他从兜里掏出烟点燃,放到嘴角轻吸一口,就这一口,却洗掉了他不少压在心头的疲惫。


他回头透过玻璃窗看陈厝还在哭,就没有急着进去。


心里莫名苦涩,原来天底下求之不得的爱都是这样。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人,可就是没有哪一个人像黎雨这样,给他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可能这就是科学中的单眼吸引效应吧。


一眼就喜欢上的人,确实会终身难忘。


季序没想过再和她有关系了,或许她的世界就不该有自己,他掩起情绪,长长舒出一口气,随后转身回到咖啡店。


他静静地看着陈厝,一言不发,仿佛这就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桌上的咖啡都凉了,已经不再往外冒着白气。


陈厝抬手胡乱地摸了摸眼泪,故作镇定地开口:“那...他爱他的未婚妻吗?”


说出口的话全都变成哽咽,像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爱,”季序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开口:“不爱为什么结婚。”


陈厝的心彻底沉到了水里,像一只蜉蝣,即使活着却还是游不到这边水域外的世界,只是世间万物中的小小角色。


她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这么快喜欢别人。


也是,他凭什么不能去喜欢别人,他这么完美,虽然偶尔有些腹黑。


她勾了勾唇,似在自嘲。


所有人都曾拥有过青春,而青春的注脚需要自己去写。


所以陈厝的青春注脚是遗憾、是失去、是从未拥有。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高三,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温京熯带她逃课;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缓解她的压力,温京熯还偷偷送给了自己一个小狗灯。


而这盏灯自己保存了十年,现在还原封不动的放在衣柜最下面的那个收纳盒里,珍惜地保存着所有关于温京熯的回忆。


回想起高一某天的黄昏,在那个穿短袖的季节,他们一路狂奔到走廊和操场,渴望不要被命运找到。


可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了,现在温京熯即将为人夫,而温京熯永远住在自己的回忆里,那样炽热,那样美好。


只要陈厝想起他,他就永远17岁,永远似骄阳。


陈厝眼眶干涩,又布满水汽,哑声开口:“我以前觉得,就算他不爱我,我也要纠缠他一辈子,现在想想,算了。”


季序盯着他,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没想到她这十年过得如此辛苦,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爱让张扬的人变得自卑,让自卑的人变得勇敢,在爱情这个课题里,没人能拿到满分。


陈厝苦笑着望向窗外,提出先走。


出了咖啡店就打车回了家。


她不止一次想过,回忆对于念旧的人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


如果是奖励,那为什么她每次回忆都伴随着痛苦;如果是惩罚,那至少那些美好与真心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陈厝靠在窗边,耳机里还在不断往外放着音乐,徐佳莹的声音带着遗憾和落寞。


“怎么你留下最真实的回忆,都是提醒我失去的声音。”




上一章 下一章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他不知道

封面

他不知道

作者: 陈方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