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京师一座占地极广、建造颇为豪华的府邸内,魏忠贤负手站在书案前,双眼微眯沉思着,手中的玉如意被他盘得发亮,在这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烛火微微摇晃,屏风后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闪过,随即隐没不见,好似光影变换的错觉,只有一缕淡淡的寒气,弥漫在书房里。
魏忠贤神色依旧,仿佛对这一幕习以为常,背对着屏风沉声开口:“说。”
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半个时辰前,锦衣卫奔袭客氏府邸,奉圣夫人自缢,全府上下无一活口。”
“什么!”魏忠贤有些惊讶地转过身。
“除几十名锦衣卫封锁抄家外,其余皆向霍府而去,此刻的霍府,想来已是凶多吉少。”屏风后的黑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魏忠贤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崇祯小儿好手段,下手竟如此决绝,咱家倒是低估他了!”
平复了下情绪,魏忠贤看着窗外的夜色,“地网继续严密监视。另外,查清楚宫中送出的密旨是何内容。”
“遵命。”话音未落,屏风后的影子已经彻底融入黑暗,再无半分动静。只剩那忽明忽暗的烛火,映照着书案前的魏忠贤。
时光流逝,转眼已是三天后。
乾清宫一墙之隔的养心殿后,崇祯靠在一张椅子上,王承恩在身边垂手侍立,二人齐齐盯着前方,七八个小太监手里拿着铁铲,正卖力地挖着土。
突然,一名小太监兴奋地喊道:“陛下,挖到了,挖到地窖入口了!”
崇祯闻言快步上前,巨大的深坑下面,半截地窖入口露了出来,他神色激动地催促着:“快挖,快挖!”
“史书上说的果然是真的,爷爷终究是疼孙子。《清圣祖实录》记载:明代万历年间于养心殿后窖积银二百万。康熙也曾提到万历帝在养心殿后埋了银子,闯王李自成攻陷京师后,挖到了这笔银子。”崇祯回想起这些,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可惜啊!历史上的崇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这下便宜我啦!”
半个时辰后,经过小太监们的不懈努力,终于将地窖的入口全部挖开,崇祯见状,赶忙吩咐:“快进去看看地窖里面有什么?”
两名小太监闻言,麻利地钻进了地窖,片刻后出来禀报:“回陛下,都是大箱子,里面全是银子。”
崇祯听完,笑得更开心了,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承恩,“承恩啊,你盯着点,核查清楚存银数目后,都给朕运到内库去。”
“另外,今天参与挖掘的,每人赏十两银子。这深秋的天气有些凉,朕这身子遭不住,先回寝殿了。”
王承恩的眼里满是担忧,躬身回话:“奴才遵旨,皇爷要保重龙体,这里奴才会安排好的。”
傍晚时分。
王承恩才匆匆回来,入殿躬身行礼:“禀皇爷,地窖里的藏银已经核查完毕,一共二百万两,现已全部运到内库存放。加上内库原有的银两,现存银共二百一十三万两,小太监们的十两赏银也已全部发放。”
崇祯欣慰地看着王承恩,开口夸赞:“承恩啊,你办事朕放心,一如既往地靠谱。”
王承恩闻言,心中有些疑惑,“虽不知皇爷口中所说的‘靠谱’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从未听别人说过。但看陛下的表情,肯定是在夸赞自己。”
随后躬身开口:“当不得皇爷夸赞,奴才惭愧,全仰仗皇爷的英明。”
看到王承恩脸上的疑惑,崇祯才意识到又说漏嘴了,明朝哪有“靠谱”这个词,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承恩,此前传令秦良玉进京,长途行军需要时间,但远水救不了近渴。”
“眼下内库充盈,可以训练一支绝对忠诚的亲卫,要不然朕这心里不踏实,明日你按这三个要求,在皇城的禁军中挑选出五百人来。”
王承恩心头一震,赶忙躬身:“皇爷请讲,奴才定当遵从。”
崇祯沉思了一会后,开口说道:“其一,出身清白,必须是无任何派系牵连之人,优先挑选寒门子弟入伍,或是家中亲属无官无职者。”
“其二,身强体壮,精通武艺,至少要有三年以上军旅生涯,弓马娴熟,拳脚刀枪也需样样精通。”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必须保证绝对忠诚。你仔细查查他们的过往,不符合这三条的,一律不要,宁可少选,不能错选。”
王承恩仔细记下这三条后,又开口问道:“皇爷,挑选之后,安置在何处?需不需要告知他们是为陛下效力?”
崇祯思索了片刻,“宫西废弃的演武场吧,那里偏僻,不易被察觉,挑选出来后,直接带去集训。”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龙纹令递了过去:“持此令牌,可调动皇城禁军,封锁演武场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闯,每日只供应衣食,不准与外界接触。暂时不用告知他们缘由,后续朕自有安排。”
王承恩双手恭敬地接过令牌,“奴才遵旨!绝不负皇爷重托!”
另一边,保定府城外的一处荒郊凉亭边,月色被乌云遮了大半,星星也晦暗无光。
李大拍了拍弟弟李二的肩膀,“兄弟,在宫里咱俩一辈子都是跑腿的命,这窝囊日子还没过够吗?咱们没银子没路子,靠的就是机会,机会来了接住了,就能翻身!”
李二叹息了一声,似在追忆:“哥,当年皇城下,咱俩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趟差既是报恩,也是博个前程。王公公不是说了嘛,等送完密旨回去,保举咱们升百户,以后也能让老娘享享福。”
李大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后,“兄弟你走东边,奔开封府、襄阳府,日夜兼程转道石柱。东路繁华,你有这身百姓衣裳伪装,别挂八百里驿旗,小心些,露不了痕迹。”
“我走西边,穿太原、西安府,顺长江水道至石柱。”
说完,他又摸了摸怀中的密旨,神色有些凝重,“记住!这密旨比咱们兄弟的命重。遇到危险,先毁密旨,万不可让密旨落入他人之手。”
接着,他从肩包里摸出两袋硬饼,转头塞给李二一袋,“这饼子耐放,就着泉水吃,省着点能撑半个月。”
李二点了点头,眼角已经泛起湿意,“哥,西边要过太原府的关卡,往南又是江防要地,你要当心水匪和暗哨!千万别硬拼!”说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我要是回不去了,你要照顾好老娘。告诉她,咱李家的汉子都是好样的。”
话音未落,李大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力道不重却带着火气:“说啥晦气话呢?!”
叹了口气,他又安慰道:“兄弟,留下性命才能报王公公的大恩!等咱们把密旨送到秦将军手中,回去百户官服一穿,禁军的兄弟们不得羡慕死?再托巷口的张媒婆给你说上一房媳妇儿,以后的日子别提多美了。”
李二听完,咧着个嘴嘿嘿傻笑:“哥,我听你的。”
李大面露欣慰,随后一勒缰绳,马儿嘶鸣着奔向了远方,风中只留下一句:“走了!咱们兄弟石柱见!”
望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李二抬手抹了把眼泪,调转马头,朝着开封府的方向奔去。
他岂会不知,大哥选的那条路危险重重,把安全的路留给了自己。
怀里捂着的密旨,那是兄弟俩盼了大半辈子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