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窗外的蝉鸣声依旧有些聒噪，但空气中似乎已经隐约透出了一丝初秋的清爽。

许鸥刚换上了崭新的校服，纯白色的上衣衬得她皮肤白皙透亮，下身是一条清爽的蓝色短裤，充满了夏末的活力。

她满心欢喜地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想要看看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样子。

可是，她太矮了。她踮起脚尖，努力地伸长脖子，小脸涨得微红，却只能勉强看到镜子里自己半张脸和乱糟糟的发顶。

“哎呀，怎么看不到嘛……”许鸥有些着急地跺了跺脚，小手扒着洗手台的边缘，眼神里满是失落。

陆铭夏原本正靠在门边看她，见状忍不住笑了笑，大步走过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钻到了许鸥的脚下，背对着她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我帮你。”

许鸥眼睛一亮，熟练地爬上陆铭夏宽阔的肩膀。陆铭夏稳稳地托住她的腿，缓缓站了起来。视野瞬间开阔了。

许鸥惊喜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校服领口整齐，蓝色的短裤显得双腿修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确实挺好看的。

她满意地对着镜子笑弯了眼，刚想转头跟陆铭夏炫耀，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因为刚才的折腾，原本柔顺的头发此刻有些散乱地披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微微出汗的脖颈处，显得有些狼狈，破坏了新校服带来的清爽感。

陆铭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许鸥眉头的微皱。他小心翼翼地将许鸥放了下来，脚刚沾地，陆铭夏就凑过来问道：“鸥鸥，怎么了？衣服不合身吗？”

许鸥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下衣角，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陆铭夏，又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陆铭夏立马心领神会。他转头看了一眼客厅，奶奶正在阳台忙着收拾东西，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他脑海里闪过平时邻居奶奶给小孙女扎头发的画面，于是转身去搬了一把椅子，稳稳地放在镜子前。

“你坐吧。”陆铭夏拍了拍椅面。

许鸥乖巧地坐下，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开心地晃荡着。

陆铭夏转身去拿来了梳子，又翻出了奶奶平时用的黑色皮筋。

他站在许鸥身后，笨拙却认真地拿起梳子，试图将那些散落的发丝理顺。

其实他只会扎马尾，别的复杂发型一概不通。但他动作很轻，生怕扯痛了许鸥。

许鸥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享受着陆铭夏的服务，心里想着：只要是哥哥梳的，一定就是最好看的发型。

陆铭夏终于放下了梳子，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完成了一项浩大的工程。他长舒一口气，有些忐忑地退后半步。

许鸥却等不及了，她迫不及待地搬起椅子，哒哒哒地挪到镜子前，满怀期待地仰起小脸。

镜子里的景象，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马尾，更像是一撮倔强地立在脑袋后面的乱草。

发根处松松垮垮，发尾却又被皮筋勒得紧紧的，好几缕碎发完全没被梳进去，俏皮地翘在耳边。

整个发型歪歪扭扭，怎么看怎么滑稽。

许鸥觉得难看极了，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不敢哭出声，怕陆铭夏难过，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铭夏看出了她的不满意，那份委屈和担忧像小虫子一样爬满了他的心。

他走到许鸥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冰凉的小手，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不安：“是不是……不好看？”

这一问，像是推倒了最后一块积木。

许鸥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呜……呜呜……好丑……”

陆铭夏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急得原地转了一圈，连忙朝着阳台的方向大喊：“奶奶！奶奶！”

奶奶听到许鸥撕心裂肺的哭声，还以为她摔着了，吓得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哪儿受伤了？”当她看到许鸥顶着一头歪歪扭扭的杰作，而一旁的陆铭夏满脸愧疚地站着时，立刻心领神会，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许鸥的脑袋，拿起梳子，温柔地说：“哎哟，我们小鸥鸥是为了这个哭鼻子呀。没事没事，奶奶给你重新弄。”

奶奶让许鸥坐好，然后拿起梳子，一边轻柔地帮许鸥解开那团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开始手把手地教陆铭夏。

“你看，要先用梳子把头发全部梳通，从发梢一点点往上梳，不能硬扯……”

陆铭夏红着鼻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乖乖地站在一旁。他看着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灵巧的大手，在许鸥深棕色的发丝间来回穿梭。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窗户，温柔地洒在许鸥的头发上，每一根发丝都像是在发光，空气中弥漫着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发丝间好闻的味道。

在奶奶温柔的安抚和灵巧的手艺下，许鸥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重新变得漂亮、整洁，扎着一个完美马尾的自己，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带着一点浓浓的鼻音，软软糯糯地说道：“谢谢奶奶。”

奶奶慈爱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陆铭夏在一旁用力地摸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奶奶！”

奶奶乐呵呵地摸了摸陆铭夏的脑袋，说：“好了好了，小笨蛋。快带鸥鸥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吧。”

许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懵懂地眨了眨眼。但陆铭夏已经一把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就往楼上跑去，嘴里还喊着：“走啦走啦，去收拾书包！”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伴随着两个孩子清脆的笑闹声，充满了整个家。

许鸥拿起自己的新书包，那是她最喜欢的蓝色，上面还印着一只大大的Hello Kitty，是她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

她抱着书包，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只小猫的脸。

陆铭夏已经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拉好拉链，然后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开始帮许鸥收拾。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先把铅笔、橡皮擦和尺子整整齐齐地放进笔盒里，再把笔盒放进书包的侧袋。

接着，他又从书桌上拿起几个崭新的作业本，也一股脑地塞进了书包里。

最后，他用力一拉，把书包的拉链拉好，拍了拍手，宣布：“好啦！”

许鸥抱着书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陆铭夏，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鼓鼓囊囊的书包，小声问道：“为什么要拿本子呀？”

陆铭夏挺了挺小胸膛，像个博学的小老师，一本正经地回答：“上学需要笔记本写作业的呀，老师会布置作业的。”

许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还不太明白写作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陆铭夏说的，那一定是对的。

她乖乖地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床头，然后也跟着陆铭夏一起，把明天要穿的新衣服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收拾完书包，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陆铭夏和许鸥并排坐在床边，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陆铭夏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严肃模样，开始给许鸥讲他知道的小学规矩。

“我跟你说哦。”陆铭夏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第一，上课铃响了就不能随便说话了，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然老师会生气的。”

许鸥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那如果想上厕所怎么办呀？”

“呃……”陆铭夏卡壳了一下，然后努力回忆着，“要举手！对，要举手跟老师说，老师同意了才能去。”

“哦……”许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上课的时候可以玩我的Hello Kitty吗？”

“不行！”陆铭夏立刻否定，小脸皱成一团，“上课要专心听讲，不能玩玩具。玩具要放在书包里，下课才能拿出来玩一会儿。”

许鸥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把玩着衣角。

陆铭夏接着说：“还有，老师在上面讲课，我们坐在下面要认真听，不能东张西望。老师提问的时候，知道答案就要举手，不能大声喊出来。”

“那如果不知道答案呢？”许鸥又问。

“不知道就……就坐着别动呗。”陆铭夏挠了挠头，“反正不能乱说话。还有，下课了也不能在教室里乱跑，会撞到人的。要去操场上玩。”

许鸥歪着头，想象着那个画面，又问：“那中午吃饭怎么办呀？要自己带饭吗？”

“我们在学校的食堂里面吃！”

许鸥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很多规矩她都不太明白，但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天真又可爱的问题。

陆铭夏则努力地扮演着小老师的角色，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许鸥，希望她明天上学的时候不要害怕，不要犯错。

台灯的光晕下，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一个认真地说着，一个好奇地听着，为即将到来的小学生活，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弥漫着新学期的兴奋气息。

“鸥鸥要跟哥哥一起去上学啦，开不开心啊？”陆铭夏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小大人般的得意。

许鸥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眨巴着眼睛，天真地问：“上学是什么？能吃吗？”

陆铭夏被问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走到许鸥面前，蹲下身，像个小老师一样耐心地解释：“上学不是吃的啦！是去学知识，学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许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陆铭夏又追问了一句：“你没有上过幼儿园吗？”

“幼儿园是什么？能吃吗？”许鸥再次抛出了她的灵魂拷问。

陆铭夏彻底被逗乐了，他揉了揉许鸥的头发，笑着说：“幼儿园也不能吃！那是给更小的小朋友玩的地方，唱歌、画画、做游戏。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许鸥乖巧地应了一声。

陆铭夏站在镜子前，熟练地拿起鲜红的红领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略显稚嫩但还算整齐的结。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他拿起另一条崭新的红领巾，转身走向还在一旁发呆的许鸥。

“来，鸥鸥，哥哥帮你戴。”许鸥乖乖地站着，任由陆铭夏将红领巾围在自己脖子上。

她低头看着胸前这抹鲜艳的红色，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戴这个呀？”

陆铭夏一边认真地帮她整理着红领巾的边角，一边煞有介事地解释：“这是红领巾呀，是少先队员的标志。老师说，戴上它，就代表我们是好学生，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许鸥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对陆铭夏口中老师和好学生这些词汇感到无比好奇，小声问道：“是不是去学校，就能学到这些了呀？”

陆铭夏用力地点点头，语气肯定：“是的！学校里有好多好多知识，老师都会教我们。”

帮许鸥戴好红领巾后，陆铭夏又帮她把书包背好，调整了一下肩带的长度。

然后，他伸出小手，牵住了许鸥的手。“走吧，我们上学去！”

两个小孩手牵着手，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温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许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然后又问：“哥哥，我们的学校叫什么名字呀？”

陆铭夏挺了挺胸，大声回答道：“深澳正文学校！”

许鸥努力地跟着念了一遍，但发音有些含糊不清。

她根本不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也不知道要怎么准确地念出来，只能“哦”了一声，然后仰着小脸，满是期待地想道：“学校一定很有意思吧？哥哥也会去。”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乡间的小路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陆铭夏和许鸥手牵着手，背着崭新的书包，胸前飘扬着鲜艳的红领巾，像两只快乐的小鸟。

“王伯伯早！”陆铭夏脆生生地跟路边一位扛着锄头的大叔打招呼。

“哎，早啊！上学去呀？”王伯伯笑呵呵地回应，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许鸥也跟着小声地说了句：“伯伯早。”

“李阿姨好！”路过自家菜园时，陆铭夏又朝正在摘菜的李阿姨挥了挥手。

“好好好，两个小宝贝上学去啦？真精神！”李阿姨直起腰，脸上堆满了笑容。

许鸥也学着陆铭夏的样子，朝李阿姨甜甜地笑了笑。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跟村里熟悉的大人们打招呼。每一个问候都带着清晨的朝气和孩子们纯真的喜悦。

大人们也纷纷投来赞许和祝福的目光，有的还会叮嘱一句“路上小心”或者“好好学习”。

阳光投射在乡间的小路上。那两道小小的身影，紧紧依偎，步伐轻快，在金色的晨光中，充满期待朝着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