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京城机场VIP通道。
慕允棠穿着简单的卡其色风衣,跟着裴时衍上了裴家的私人飞机。
机舱内温度适宜,林特助已经备好了热茶和几样广式早点。
慕允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落座,视线扫过旁边,那里放着一个印着烫金Logo的纸袋。里面是一件质地极好的羊绒大衣。
“洛阳今天降温,最高温只有十度。”裴时衍坐在她对面,随手翻开平板,语气自然。
慕允棠将那本《洛神赋图·舞势》的复印件放在桌板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真诚说道,“谢谢,但我有。”
说着指了指行李箱。
裴时衍:……扫兴的太太。
飞行平稳。
慕允棠看着窗外的云海,指尖轻轻划过图谱上的线条。
“洛神是伏羲之女,溺死于洛河,化为水神。”慕允棠轻声开口,“曹植的《洛神赋》里,写的是‘人神之道殊’的求而不得。她的底色,其实是悲剧。”
裴时衍停下划动屏幕的手指,抬眼看她。
“所以我一直找不到的‘水汽’,其实是那种易碎感和宿命感。”慕允棠眉头微蹙,“太刚硬的力道,反而破坏了这种美。”
裴时衍合上平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裴氏在洛阳的文旅项目,核心就是沉浸式汉魏文化体验。”裴时衍语气平稳,带着商人的笃定,“你的《洛神》如果首演成功,裴氏会买下版权,作为文旅城的核心驻演剧。”
慕允棠挑眉:“你的本事,我今天算见识了。合着带我来采风,是为了考察未来的合作伙伴?”
“双赢。”裴时衍嘴角微勾,“裴家从不做亏本买卖。”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洛阳北郊机场。
刚出舱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裴时衍自然地拿过那件羊绒大衣,披在慕允棠肩上。
入住裴氏旗下的酒店顶层套房后,两人没有休息,直接前往洛河。
初春的洛河,河面宽阔,水汽氤氲,两岸垂柳刚刚抽出新芽。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凉意。
慕允棠站在河堤上,闭上眼,感受着夹杂着水汽的风。
没有音乐和舞台,只有风声和水流声。
她脑海中回放着唐代舞谱的线条,结合之前探讨的“易碎感”。
她脱下大衣,递给身旁的裴时衍。
裴时衍接过大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退开两步,站在一旁。
慕允棠穿着单薄的打底衫,在河堤上起步。
没有甩水袖,只是单纯的肢体动作。起跳,旋转。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控制重心,而是顺着风的力道,让身体呈现出一种随波逐流的轻盈。
落地时,悄无声息。
宛如惊鸿一瞥,游龙入水。
裴时衍站在几步之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女孩的身姿与背后的洛河融为一体。
慕允棠停下动作,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是呼吸。不是靠肌肉发力,而是靠呼吸去带动动作。”
裴时衍走上前,将大衣重新裹在她身上,顺势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很美。”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慕允棠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混合着洛河的水汽,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晚上,洛邑古城。
华灯初上,古城里人头攒动,汉服衣袂飘飘,烟火气十足。
裴时衍换下了正装,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丝随性。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想吃什么?”裴时衍问。
“水席。”慕允棠看着路边的招牌,“来洛阳怎么能不吃水席。”
找了一家老字号。人很多,没有包间,只能在大堂拼桌。
裴时衍这样的人,坐在拥挤喧闹的大堂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熟练地用热水烫过碗筷,递给慕允棠。
“你平时应酬那么多,吃得惯这些吗?”慕允棠接过碗筷。
“我母亲是淮城人,但她外婆是洛阳人。”裴时衍盛了一碗牡丹燕菜,放在她面前,“我小时候,她经常做这些。”
慕允棠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母亲。
吃完饭,两人在古城里散步。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要不要?”裴时衍停下脚步。
慕允棠看着转盘:“这是小孩子吃的,我都多大了。”
“在我这里,你就是小孩子。”裴时衍扫码付款,“转吧。”
慕允棠伸手拨动指针。指针转了几圈,停在了一条龙上。
摊主大爷乐呵呵地开始熬糖稀。
“小伙子对女朋友真好。”大爷一边画一边搭话。
慕允棠刚想解释,裴时衍却先开了口:“是我太太。”
大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结婚了感情还这么好,难得难得。”
慕允棠耳根微热,没有反驳。
拿到糖画,慕允棠咬了一口龙角。很甜。
“甜吗?”裴时衍看着她。
“嗯。”慕允棠把剩下的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做完她就后悔了。
裴时衍这种有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在路边吃这种黏糊糊的东西。
但裴时衍没有犹豫,低头,就着她的手,咬碎了另一只龙角。
“确实甜。”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慕允棠迅速收回手,攥紧了那根竹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