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男爵阁下，昨日本想前去拜访，无奈公务缠身，今日午后若得闲暇，不妨到府上坐坐，以便当面一叙。维托·哈里斯。”

陈墨看完请柬放回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对在旁边逗弄书页的克莉丝说：“看来宰相大人比我想象中要急。”

“急什么？”克莉丝抬头问。

“急着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变量。”陈墨说，“他在舞会上让人观察我，又派女儿来试探我，现在索性亲自下请柬了。”

克莉丝歪了歪头问：“那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陈墨把茶杯放下，“他都准备好了，不去反而不给面子。”

下午，陈墨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独自前往宰相府。管家把他领进书房，维托·哈里斯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册，旁边放着一只温热的茶壶。伊莎贝拉正站在旁边。

他看到陈墨，合上书册站起身，微笑着说：“陈墨男爵，请坐。”

陈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管家很快端上茶，又无声退了出去。

维托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陈墨身上。

“男爵阁下，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从边境小镇来到王都。”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你怎么看现在王都的局势？”

陈墨端起茶吹了吹浮面的茶叶，语气依旧从容，“宰相大人，我是个边境的男爵，在王都待了不到五天，连东西南北都没认全。王都的局势，我实在谈不上什么看法。”

维托笑了笑，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他放下茶杯，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语气说：“那你觉得赫里斯陛下如何？”

“只见过一面。”陈墨说，“看起来是个挺好说话的人。”

“确实挺好说话。”维托说，“好说话到该他拿主意的时候也经常不拿主意。”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一个把大半国政都交给宰相的国王，在我看来，是既给了别人权力，也给了别人责任。这本无可厚非，但长此以往，有些人会忘记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

陈墨没有接话。维托也没有等他接话，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语气一转，声音比刚刚柔和了一些：“男爵阁下，我这个人向来直来直去。既然你来了，我就把话说开。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从边境小镇到王都，短短几天就让整个王都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在风息镇修了路，开了迷宫，引来了商队，还把一头幽影龙挡在了山外……这些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陈墨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因为他所做的一切，现在看来都在这位宰相的注视下。

“如果你愿意与我联手，我能给你的，比你拥有的要多得多。你要领地，我可以给你更大的领地；你要财富，我可以给你比风息镇税收高出十倍的钱。甚至……你要艾琳娜殿下，我也可以帮你达成。”

说到这里，宰相维托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问：“你意下如何？”

陈墨放下茶杯，看向维托问：“宰相大人，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上我？王都里有那么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却偏偏选了一个边境来的小男爵。”

维托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你特别。王都里那些贵族，说实话，他们身上有什么牌，我早就摸清了。可是你不一样。”他看着陈墨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一瞬而逝的贪婪，“你的底牌，我一张都看不到。而看不到底牌的对手，是最危险的；但如果是看不到底牌的盟友，那也是最让人放心的。”

陈墨恍然大悟，这才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维托对他的干脆有些意外，但还是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陈墨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陈墨说。

“你说。”维托重新靠回椅背。

陈墨侧过头，看了一眼穿着一身素净浅色衣裙，一直安静的站在书房角落的伊莎贝拉。然后微微一笑，说：“她我也要了。”

伊莎贝拉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个看起来一直懒洋洋的男爵。维托看了陈墨片刻，然后他笑了起来，说：“男爵阁下，你倒是会挑。”

“我这人，对领地、财富都没什么执念，唯独对好看的东西有些忍不住。”陈墨笑着说。

维托的笑容没有收回去，他在心里飞快地重新评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好色的男人，只要抓住了他想要的，就变得容易控制了。

维托微微侧过头看向角落里的伊莎贝拉说：“伊莎贝拉，你听到了？从今天起，你就跟着男爵阁下吧。”

伊莎贝拉微微欠身，然后说：“是，父亲。”

陈墨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维托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改日再来拜访。”

维托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出院子。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对管家说：“风息镇迷宫的底细还没探清楚吗？”

“那边传回消息说出了点问题，风息镇的那些护卫跟冒险者有些难对付。”

“废物。”维托冷哼一声，再次看了眼陈墨离开的方向，说：“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爵，真是给了我太多惊喜。”

管家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陈墨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艾琳娜不在屋里，克莉丝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屋子里很安静。伊莎贝拉跟着他走进屋内，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陈墨刚坐上椅子，刚想问她为什么要把门关上，就发现伊莎贝拉站在房间中央，垂着眼，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抬手解开领口的系带。

外袍顺着肩线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她里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裙，在暮色中透出模糊的轮廓。

她轻轻地说：“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已经准备好了。”

“咳咳……”陈墨看着她下定决心的模样，干咳了起来。

陈墨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抖了抖，然后轻轻地披在她肩上。伊莎贝拉微微发愣，她抬头看着陈墨的侧脸，满眼困惑。

“你……”

“穿上吧。”陈墨后退了一步。

伊莎贝拉攥着外袍的边缘，微微仰起脸看向他：“我不是你的筹码。你刚才说要我，难道只是为了在宰相面前演一场戏，让他觉得你好控制？”

陈墨看着她，思考了片刻，然后说：“也有那方面的意思，不过……”

陈墨还没说完，伊莎贝拉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陈墨看着她，笑着说：“没事的，我在房间里布置了一道法阵。他听不见的。”

伊莎贝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陈墨点点头，“我早就知道宰相已经在你们身上施加了某种术式，可以让他了解到整个王都的一举一动。只不过现在还没找到破解的方法罢了。”

伊莎贝拉这才放下心来，“那昨天的事……”

“我也知道。”陈墨说。

她这才点点头，原来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男爵，他从走进王都领地范围的那一刻，就好像全部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解释，我什么都没做？”

“怎么会呢。”陈墨笑着说，“你今天晚上确实来过我的房间。没有人会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外袍重新穿好，退后两步站直身体，抬头看向陈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平平无奇的边境男爵。”陈墨说。

伊莎贝拉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那在我父亲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之前，我想把他找回来，可以吗？”

“这个可能会有些困难，不过我们可以试试。”陈墨说。

伊莎贝拉当然知道陈墨话里的意思，如果真正的宰相已经被现在的这位杀了，那想找回来是不可能的。

伊莎贝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谢谢。”

“额……能不能晚上再来一趟？”陈墨开口问，感觉有些不妥，然后补充道：“我当然不会对你干什么，只是……”

伊莎贝拉轻笑一下，然后轻声答应道：“好。”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话说你这女神，偷听别人谈话真的好吗？”

克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坐在窗台的一角，手里攥着一块点心。

“你这个好人当得……还挺有分量的。”

“那还用你说。”陈墨回答，“对了，你看了多少？”

“从头到尾。”克莉丝说，然后她跳下窗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不过你确实挺会让女孩子心动的。”

陈墨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