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图书馆确实有够大的。陈墨原本想着逛逛就走，结果被艾琳娜拉着在三楼角落的旧书区一坐就是将近两个时辰。她抱着一摞关于古代遗迹的图册，坐在他对面，时不时低声念出一段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文字，然后抬头看看他有没有在听。

陈墨也没闲着，他翻了几本边境地理志，又找到了一卷关于王都周边地下结构的手抄本。

艾琳娜伸了个懒腰，把最后一本图册放回书架，然后回头看向陈墨说：“男爵大人，看了好久了，我们出去走走吧？王都西边有一个挺大的公园，离这儿不远。”

陈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算太晚，也就点头答应道：“行。”

两人沿着图书馆外的林道向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座开阔的公园出现在眼前，大片草地沿着缓坡铺展开来，几棵老树错落其间。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年轻父母带着自家孩子经过。

艾琳娜在公园入口处停下脚步，转头对陈墨说：“男爵大人，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那边买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没等陈墨回答，就快步往公园侧面的一条小街走去。陈墨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问。他走到旁边一棵大树的树荫下，靠在树干上，等着。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侧面的小径上传来，不紧不慢的。陈墨偏过头，看到那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熟悉身影正沿着小路朝他走来。

“男爵阁下，真巧。”伊莎贝拉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陈墨看着她，没有接“真巧”这个话头。

伊莎贝拉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她朝公园深处示意了一下说：“既然遇见了，能陪我到那边走走吗？有些话……想跟您聊几句。”

陈墨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公园的石子路慢慢走着。伊莎贝拉走在他左侧，步子不快不慢，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男爵阁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她开口说。

“问。”

“您站在哪一边？”

陈墨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还是装作不明所以地问：“伊莎贝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说：“王都的局势，您应该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宰相一系和忠于王室的人之间，表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早已泾渭分明。”她顿了顿，接着说：“我想知道您站在哪一边。”

陈墨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说：“王都的事情对于我这个边境的男爵来说隔得太远。”

伊莎贝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还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陈墨依旧不动声色。她这才重新迈开步子，接着说：“舞会那天晚上，我戴了一枚耳坠，您注意到了吗？”

陈墨直接摇头，“可能那天吸引我的东西有点多，所以没怎么注意。”

伊莎贝拉以为陈墨在夸奖自己的美貌，礼貌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说：“其实那是一枚能影响人们心境的魔法饰物。”伊莎贝拉说，“戴上它的人，可以增加自身魅力。其他人在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中招了。可唯独男爵阁下，您貌似没有被影响到。”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陈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伊莎贝拉看着他说：“我父亲……最近变得不太像他自己了。”

“半年前开始，他的一些习惯变了。他以前每天都会在书房里工作到很晚，现在他经常在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他以前不太在意那些古老的文献，近几个月却派人四处收集关于古代封印以及地下遗迹之类的资料。”

伊莎贝拉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在看到陈墨耐心地听着的时候，她轻咬了一下嘴唇，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她低下头，“现在他的目光里不单单有想要占有的欲望，还有对一件东西的评估。”

陈墨看着她垂下的眉眼，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找我？”

伊莎贝拉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因为我已经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了。王都里的人，要么是父亲的下属，要么是父亲的对手，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她停了一下，“而您不同。您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一方。而且我父亲在您面前，那些用来应付别人的把戏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陈墨看着面前这个身着深紫色长裙的女子，虽然她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优雅，但那份“请求”本身已经泄露了她的不安。

“我能帮你什么？”陈墨问。

“我想知道父亲在找什么，以及……”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以及他是不是我真正的父亲。”

陈墨思考了片刻，说：“我考虑一下。”

“谢谢。”伊莎贝拉轻轻点了点头，她退后半步，恢复了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管您答不答应，今天这些话……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会的。”

她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石子路离开。步伐依然从容，走了几步之后回过头来说：“如果您有什么请求的话，您尽可以提出来。只要我有的，都会给您。包括……我自己。”

陈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男爵大人原来喜欢那样的啊。”艾琳娜在他旁边轻声说。

陈墨点点头，认真地说：“身材确实不错。”

“男爵大人！”艾琳娜有些生气道。

“开玩笑的。”陈墨笑着转过身看向艾琳娜，“去干嘛了？”

艾琳娜双手背在身后，见陈墨的注意力移到自己身上，便仰起小脸：“你猜？”

陈墨知道她身后藏着东西，但还是笑着摇摇头：“不知道。”

“猜猜看嘛。”艾琳娜说。

“嗯……吃的？”陈墨就试着猜。

艾琳娜摇摇头，“不对。”

“那是……书？”

“还是不对。”

“好看的衣服？”

艾琳娜摇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墨说。

艾琳娜笑着把身后的花束拿到身前，开心地说：“是一束彩月花！送给男爵大人的！”

陈墨看着那束花愣愣出神，艾琳娜还以为陈墨不喜欢，小声问：“男爵大人……不喜欢吗？”

陈墨微微一笑，轻轻说：“没有，很喜欢哦。”

然后陈墨接过花束，温柔地摸了摸艾琳娜的小脑袋，说：“谢谢。”

艾琳娜眯起眼睛，“男爵大人喜欢就好！”

青魔历312年，天气晴。微风徐徐，陈墨收到了他有史以来第二束鲜花，来自一个比他自己先接受他这个人的人。

温少清坐在窗边，看着辉煌无比的王宫。手里还把玩着一张卡片，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