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隅慢吞吞地移动在人流中,对于墙上的画展他也已经无暇顾及,人在有心情的时候,才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身旁的观赏者走得急,陆春隅被他一下撞的不轻,踉跄一下,被一双有力气的手扶住。
八点钟,墙上的古钟敲响。
“没事吧。”
陆春隅站稳身形没回话,只是微眯着眸子,冷笑一声,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我是该叫你辞,还是辞.拉特兰先生。”
他只是不明白,就算是个养子,也没必要干保镖这一行工作。
“八点之后,我只是属于您的保镖。”
听见他这句话,陆春隅嘴角笑意不减,“Smooth talker, huh?”(倒是个会说话的,呵)
“让先生开心也是我该做的。”
又连续几个问题,
没从人嘴中套出什么,他也不愿说为什么来当保镖,陆春隅也没那个耐心再问。
“今天晚宴,不用再跟着我。”毕竟还有层拉特兰公子的身份。
“是……”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别再叫我先生。”
虽是雇佣关系之间的典型称呼,陆春隅就是莫名不喜。
“percival,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萧冬辞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May I call you Percy?”
“随你。”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Percy虽带着更亲昵的感觉,但也顺口。
“刚才在草地,我是真心的。”
“什么。”
萧冬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扬起笑意,“名字,percival,亚瑟的圆桌骑士帕西瓦尔,很好的寓意。”
陆春隅盯着他愣了两秒,笑着摇摇头,“我当时竟觉得你只是个死板的保镖,辞,You’ve exceeded all my expectations”(你出乎我的意料)
陆春隅真的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maybe”他这人天生随性,明白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萧冬辞这样的人,他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Would you like to be friends?”
“我的荣幸。”
“Ci, shall we go admire the paintings?”
他们立在一幅油画灌木玫瑰面前,萧冬辞看出陆春隅眼底流露的喜欢与欣赏。
他别的那枚别致的玫瑰花胸针正泛着别样的光泽,人视线落在画名上,是一位来自希腊的小有名气的画家。
作品名:Αγάπη και αναγέννηση
好像是希腊语,不过陆春隅懂得不多。
“辞,你知道意思吗。”
“爱与新生。”
“好名字。”他的目光,炽热得像朵灌木红玫瑰,“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竟然连希腊语也会。”
萧冬辞没有多说话。
“你觉得,How are love and art connected?”(爱与艺术间有什么联系)
萧冬辞思索了几秒,灯光晕在他认真的眉眼上。
“ As Albert Camus put it:”(正如加缪所言)
“A work of art is a confession”(一件艺术品就是一次告白)
“所以我想,爱是艺术的灵魂,艺术是爱的载体。”
那么谁又是爱的情感来源 。
此时,查茨沃斯的晚宴要开始了,两人相视一笑。
晚宴上是成双成对的少男少女在跳华尔兹,陆春隅找了个比较偏僻的位置,正摇着一杯红酒。
“Percy, you cut such a fine figure. You should ask a lovely lady to dance with you”(哦,你这么年轻,应该找个漂亮舞伴)
“Now, Aunt Adeline, no more jokes. You know how I am”(艾德琳姨妈,您就别打趣我了,您知道我什么性子)
“Oh, Theodore was looking for you just now.”(西奥多刚才好像在找你)
说曹操曹操到。
人一脸歉意地端着两杯酒过来,欲言又止。
陆春隅向来不愿与人难堪,轻轻吐出一口气,“It's all water under the bridge.”(我们刚才的事可以翻篇了)
“Really?”
陆春隅垂着眼眸,可能是屋内的暖炉,人脸上一层淡淡的薄粉,他接过那杯酒喝下表示原谅,“That's ok”
不过陆春隅精力并未在他身上,只是一眼看到了舞台上正在与吉纳维芙小姐跳舞。
这是他今晚的第几个舞伴?
身旁的西奥多眸光晦涩,他有些生硬地开口,“Oh, it’s strange to think he’ll soon be one of us.”
(真是难以想象要和他成为一家人了)
陆春隅身形僵住,脑中有些嗡鸣,萧冬辞今日来,是来谈婚约的?
“He means to marry your sister?”他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别扭,连自己也没察觉到。
“yeah,but,You know it well. I would far rather you became our kin”(你知道的,我更愿跟你成为家人)
突如其来的深情,声色中似乎带着隐约的偏执,不过陆春隅没心思去想这些,他脑中只有一个声音,萧冬辞要和别人订婚了。
可作为一个相识不到两天的朋友,难道不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陆春隅随便地恭喜了西奥多几句,转身想离开,听见身后的人笑了几声,他脚下一个打滑,人顿觉得头晕的厉害,但痛感没有传来。
“Percy,Had a little too much wine, haven't you? Let me help you to your room.”(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陆春隅直觉自己这不是醉,可任他怎么张口,都只能发出几声细微的,破碎的音节。
刚才的艾德琳姨妈也早就融入那边欢快的舞会了。
萧冬辞。……辞。
“You've gone mad!”人毫无力气,连说话都喘着气,他在床上不断地往后缩,“Lunatic!”(疯子,你疯了?)
他意识到西奥多想做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
“I haven't lost my wits. You're the one blinded by love for that idiot.”(我可没疯,是你爱那个蠢货爱疯了)
“Ridiculous…… nonsense!”(胡言乱语)人撑着一口劲,身子因害怕而抖着。
“Didn't you see this coming when I confessed my feelings to you at 23?”(我二十三那年向你表明心意的时侯,你不就该料到了吗)
。
陆春隅的性取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也承认自己是同,但当时他以为西奥多在调侃他,并且两人并不合适,他便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而且当时有急事,他也没听西奥多的下一句解释。
“I was foolish enough to feel glad, believing you kept the same distance from all. Until he came along. I see now… my love has always been unrequited and futile!”(当时你离开的多匆忙啊 我以为你对所有人都这样而暗自欣喜,直到屋外面那个家伙出现,我才发现,是不一样的)
“你变了”他用着不太流畅的中国话,“变得不想再理我。”
“你还会因为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跟我生气。”
陆春隅摇头,西奥多应该是在杯里下了软骨的东西,他浑身泛着无力,“You’ve got it wrong, Theodore. Before anything irreversible happens, we can still be friends.”
(你搞错了, 西奥多, 我不爱他 ,在错误还没开始之前,我们还能做朋友)
“The way you look at him drives me wild with jealousy”西奥多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恨,“You will grow fond of him eventually.”(你看他的眼神快让我嫉妒疯了,你迟早会爱上他)
陆春隅看着人一步步逼近,攸得笑了,可笑意不及眼底,眼尾微微上挑,几分讥讽与不屑,带着从始至终骨子里的矜贵气质。
“I would rather love a hound than you. You are far beneath even that.”
(我就是喜欢上条狗,也比你强)
领带硬扯下来,人脖颈处被勒出红痕,陆春隅丝毫不惧地和人对视,完全没了刚进来时的惊慌失措。
“You…”
话音未落,人直接从陆春隅面前倒了下去,陆春隅则是看着自己被绳子绑起来的双手,用皮鞋踢了踢昏死过去的人。
“Tell me, do all you professional assassins just love to watch the fun?”(要我说,你们这些职业杀手都喜欢看戏?)
雇来的杀手没有回答,整个人高冷地走到陆春隅身边给他松了绑,子弹上膛,对准地下某个人。
“Stop!”
陆春隅倒真没那个胆子谋杀卡文迪许家的待继承人,他雇杀手也无非是起个防范作用,谁知让他瞎猫碰到死耗子。
“Sir, I act on payment. You tasked me to kill all who put you in danger”(先生, 我拿钱办事 ,您的要求是杀掉一切危害您安全的人)
人刻意压低着声音。
一旦接单,按照他们行业的规矩,一定要进行到底,临时变卦在他们这里是大忌。
“I’m calling it off. Five times the sum. Keep him alive,(我反悔了,价钱我可以翻五倍,留他一条命)Besides, this business stays between you and me.”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不会影响到他的声誉。
听着人口中的“sir”,陆春隅总觉得莫名熟悉,面前这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可身形却莫名相似。
男人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停手,果断决绝地射了一枪,在人的肩膀上,枪是消音的。
“What? Do you have a personal grudge against him”(怎么,你跟他有私仇?)
陆春隅眸中看不出情绪,看着那抹溅到他皮鞋上的血迹,眉头微蹙,显得几分不悦。
“No.”
陆春隅整理好自己的酒红色西装,叫了声他,“喂,Ferrose”(刺锋玫瑰)
“Will you depart without another word?”(你就打算这样离开?)
Ferrose打量了一下他,看陆春隅一副站不稳坐不端的样子,估计也料到人被下了药,他口上说着职责已尽,还是从西奥多身上掏出了陆春隅被没收的手机。
远远地丢给了他,随后Ferrose愣住,陆春隅不知从哪摸出的一把短刃,面带微笑,用尽最后一丝力,直直的在自己左胳膊处划了一刀。
Ferrose下意思地想去制止,对上人几分玩味和疑惑的眼神,“Worried about me?”
Ferrose又变回那副冷酷样子,“You’ve not paid me, you know.”(您还没付钱)
“钱奴”陆春隅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评价了一句,
“Have you found it?”
(东西找到了吗)
Ferrose摇了摇头,“Word has it that old man Cavendish did buy a collectible some time ago, but it seems to have gone missing.”
(我打听到,卡文迪许老爷子前段时间确实买了一个收藏品,不过,好像丢了)
“I couldn’t find it either.”
(我也没找到)
陆春隅耸耸肩,“Alright, I’ve called the police. You can leave.”
(罢了,我报警了,你走吧)
Ferrose一个翻身,从他来的窗户跃了出去。
没出几分钟,手机响起铃声,是萧冬辞。
“sir,你在哪,这边来了很多警察,说是有杀手。”
“哦,你家先生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