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落下疏影,人揉着惺忪的眼睛起床,宽敞的衣服胸前松散的地扣了几颗扣子,陆春隅推开门。
他照常地叫了一声楼下的李管家一句,“李叔,我一会要出趟门。”
无意间,他向左后撤了一步,撞上一个个结实的胸膛,人有些疑惑地向后看了一眼。
是萧冬辞。
陆春隅自己都把这茬忘了,下意思地脱口而出,“你在门口做什么。”
“sir,这是我的工作。”
这么说,人是一夜没睡。
“哦,你可以去休息了。”
“还没到时间。”
陆春隅话从来不说第二遍,就随他去了,旋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人还在想昨夜梦里的那股草木香,是什么呢。
他吃过王妈做的三明治和煎蛋,喝了一杯牛奶,王妈直接在旁边欣慰地笑了,“少爷今天心情好?要不要我再做份煎蛋,锅里还有热的粥。”
平日里陆春隅吃的很少。
陆春隅笑着摇摇头,“您别忙活了,快去歇着吧。”又想起什么,转向萧冬辞,这人好像也没吃饭。
萧冬辞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陆春隅的手腕处,袖子半遮着一条长疤痕。
人皮肤白皙,那条疤痕显得格外突兀,萧冬辞持着职业素养,很快收回视线。
“辞。”
“先生,有什么吩咐。”
人稍微歪歪头,意思明显,让他把饭吃了。
萧冬辞摇头拒绝,陆春隅忽地感觉心中一阵不爽。
自己花钱雇的,今天已经拒绝他两次了。
他抬起眸子,薄唇抿成一条线,轻轻笑了两声,只不过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
“ My rule is simple: money gets things done”(在我这,拿钱办事,是规矩)
一句极简的,很似黑帮口吻的话从人嘴里吐出来,却没让人感到违和。
“Kindly calm down, sir. I’ve taken note” (我已经了解了,请先生不要生气)
萧冬辞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坐下形式般地吃了块面包,陆春隅都怀疑这人有没有精力保护他。
“Thank you,sir.”
陆春隅盯着他半晌。
“我还是更喜欢你说中文。”
“谢谢您,先生。”萧冬辞一直对他客客气气,明显的雇佣关系。
陆春隅没什么心情地用帕子擦擦手,起身去了别处,“别跟着我。”
萧冬辞没作声,正打算跟上去,被谁拉住了,对上一旁王妈有些怨怼的眼神。
?
陆春隅一走,萧冬辞就听老人家在那唠唠叨叨,“少爷好不容易心情不错……”
这孩子她从小看到大,不高兴了,她一个眼神都能察觉出来。
萧冬辞礼貌性向她打了声招呼,转头陆春隅早就没了影,“婶,我还有工作。”
“哎呦,你就别去搅和少爷心情了。”
萧冬辞又跟人客套了几句,顺着王妈的话夸了几句陆春隅,王妈听了这话,聊起来他们家少爷,那可是滔滔不绝。
“你们家少爷心情不好,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打理玫瑰园吧,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玫瑰。”
玫瑰。
这偌大的别墅后院就独有一大片灌木玫瑰。
从人嘴里套出话,萧冬辞草草地跟她说有事,直奔后院。
萧冬辞悄悄地立在屋檐下,冷风裹着雪的清列袭过脸庞,他远远地便瞧见了在修剪残枝的陆春隅。
这片玫瑰,陆春隅向来亲力亲为,从不让别人碰。
阳光倾在人身上,陆春隅罕见地将头发用一根木钗挽起来,他低敛着眸,神情专注,唇边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静中,只有那把剪刀作响,
一声接着一声,
像是跳动的脉搏。
许久之后,人才终于直起身子,视线里攸地多出一张帕子。
四目交触,陆春隅眸中没什么情绪,他接过来擦了擦手,“谢谢,来多久了。”
“快半个小时。”
萧冬辞将从管家那里取的大衣给人披上,想起人昨晚让佣人关闭了全部的门窗,他应该是怕冷的。
“怎么不说一声。”
“怕打扰到您。”
陆春隅看着他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腾升起一股恶趣味,他朝人贴近了些,将刚才那张帕子掖到人胸口。
一句带着轻佻,调侃的话脱口而出,“ This entire rose garden’s nothing compared to you.”(它们可远不及你重要)
在人耳根还没彻底红透,陆春隅轻嗤一声,“逗你的。”
还真是个不禁逗的古板。
看着萧冬辞眸底被他隐藏的慌乱,陆春隅达成目的,也没再逗他,在院子里漫步起来,嘴中好像还轻轻地哼着什么曲调。
人踩过积雪,发出吱吱的声响,风中飘荡着他几分随性的哼唱,似是到了高潮。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你说爱是一朵玫瑰,而你是它唯一的种子)
“The Rose - Bette Midler”萧冬辞听出来他哼的什么,轻轻地说出了歌的名字,正好被前方的人听到。
陆春隅眸底闪烁着光芒,扯了个笑容,“看你这么古板,没想到还知道这首歌。”
“您哼得很好听。”
“谢谢。”
陆春隅站住脚步,低头审视着院墙角那诸多已经钻出泥土,破雪而出的生机。
“雪滴花吗……”
萧冬辞走到人身旁,“是雪滴花。”
陆春隅俯下身来,用指尖抚过花瓣,没由来的好奇,“这花有什么寓意吗。”
他向来只关注那高傲的玫瑰,没在意过这些。
现在快接近一月中旬了。
“我母亲以前告诉我,- Snowdrops bloom through frost, a quiet love for life.因为它外表看似脆弱,却总能应约春天,逾越寒冬。”
(雪滴花破霜而开,是对生活的热爱)
“是吗,那我应该会喜欢它,I feel weary of life, just like enduring a never-ending winter”(我对生活时常感到厌倦,像在熬一场无尽头的寒冬)
萧冬辞摇摇头。
“我觉得,您很热爱生活。或许需要一杯咖啡提提神?”
听着他玩笑的口吻,陆春隅明白这人不似表面上看的古板,他笑了笑,胸口轻轻一震。
“或许吧。”
陆春隅和他聊着天,有说有笑,温度升腾在两人之间,陆春隅凑近嗅了花香,是残雪过后,独特的草木香。
是他身上的味。
“春天不会远了吧。”
“春天永远不会远。”
陆春隅转头看他,人的眸子像是初雪消融后的春水,涓涓不绝。
“先生,我该走了。”
一句话,打破了刚刚的温情。
刚才人做的,好像只是分内之事而已。
表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另一位保镖正在门外候着。
陆春隅低头的瞬间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带着些许冷淡,“Today you do a good job,Keep up the good work.”
萧冬辞偷偷瞥了人一眼后离开,他走的干净利索,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只是口袋中那张手帕,好像还残留着玫瑰香和人未褪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