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话说完,退出去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先生照常来上班,照常开会、签文件、喝温水。
我几次,趁着送文件,留意他的神色。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仿佛那天下午,我说的那些话,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赌错了。
我把那么重的一句话,硬砸到他面前。可他,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
或许,他还是选择了那条走了十年的老路。缩回去,告诉自己:我不配,成全她就是对她最好。
那几天,我看着他,心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到最后,那点最初的、天真的期待,几乎全灭了。
我以为,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那个礼拜五。
礼拜五的下午,是他那个雷打不动的时辰。往常这个点,他会把所有人都请出去,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
可那天,我经过他办公室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里面,没有人。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桌上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那杯温水还剩小半杯,早就凉透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
那把,在他办公桌对面,空了十年的椅子。
十年来,每个礼拜五,他都对着这把椅子,敲三下。因为这把椅子上,一直放着一样东西——
照片。
可是那天,那把椅子上——
空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张照片,不见了。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那张空椅子。
冰的。
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我几乎是立刻转身冲了出去,一路快步到行政那边。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请问,时先生今天……在吗?"
"哦,时总啊。"行政头也没抬,"他今天上午,临时请了假。说有点私事,要出趟远门,这几天都不在。"
"走得可急了。"行政这才抬起头,随口感慨了一句,"时总来了这么多年,我头一回见他请私假。往年再忙,那天谁的面子都不给。今年倒是自己走了。"
"他……有说,去哪儿吗?"我听见自己问,尽量装作随口一提。
"没说。就说去南边办点事。"行政耸耸肩,"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准话。神神秘秘的。"
南边。
那座城市,那个她一个人待着的地方,就在南边。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张照片,那张他守了十年、对着敲了十年的照片,不见了。
不是丢了。
是被他带走了。
十年了。那张照片,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间办公室。
他守着它,像守着一座,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的坟。
可现在,他带着它走了。
带着照片里那个人,一起上路了。
我扶着门框,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那个懦弱了十年、把自己关了十年、连一步都不敢跨的男人——
他终于,迈开腿了。
他终于,要去,把那个人,接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