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离开咖啡馆,回了酒店。
临走的时候,我在桌上,留了一张名片。我说,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她没有看那张名片一眼。
我知道,我搞砸了。我非但没能说动她,还揭了她藏了十年的伤疤,把她,惹得赶我走。
晚上,我订了第二天一早、最早的一班返程机票。
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我今天听了一下午的、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她说,"打扰了。"
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不是要改变主意。"她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淡,可那份淡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不易察觉的东西,"我只是……有件事,想问清楚。"
"您问吧。"我握紧了手机。
她又沉默了。
隔着听筒,我能听见,她那边很静。静得,像她一个人,待在一个很大很空的房子里。
"你说,他每个礼拜五,都对着一把空椅子,敲三下。"
"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说,他把我的照片,揣在身上,揣了十年。"
"是真的。照片的边角,都被他磨白了。"
听筒那头,是一片长长的静默。
她的声音再开口时,顿了一下。
"那他……"
话到一半,她停住了。
我等着。
我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她是怎样一个人,攥着手机,在跟自己较劲。
很久,她才重新开口。这一次,那层平静的壳,裂开了。
"苏小姐,你知道吗?"
"这十年……我一直以为,是我一个人,在死撑。"
"我以为,他早就把我忘了。他条件那么好,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我以为,只有我这个傻子,还偶尔,会在半夜里,想起他。"
"我把这件事,藏得那么深。深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我早就放下了,我过得很好,我什么都不缺。"
"可你今天来,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些。"
"你让我知道,原来这十年,不是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你让我,怎么办?"
我的眼眶,热了。
"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用了整整十年,才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会再疼的人。"
"我以为,我成功了。"
"你现在告诉我,他也一样疼了十年。"
"那我这十年,把自己捂得那么紧,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
她没有给我机会。
"不用你回答。"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比刚才,更累了,"我只是……想找个人,说一说。"
"说给一个,明天就走、再也不会见的人听。"
"这样,最安全。"
"晚安了,苏小姐。"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知道,她动摇了。
那颗她藏了十年、以为早就冷透了的心——
有什么东西,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