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小姐来了电话。
只有短短一句:
"她愿意见你。这个周末,她在的那座城市。"
"我把话带到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我几乎没有犹豫,当天就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
时先生不知道这件事。那天在会议室,他说,别跟任何人提起。我答应了他。
而我现在,正在替他,做这件事。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周六的下午。
约见的地方,是一间安静的咖啡馆,在她公司附近。
我到得很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来问过两次,我都说,再等等。
我把手心的汗,在裙子上擦了又擦,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我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想象着她的样子。
一个怕烫的、爱笑的姑娘。一个会把自己缩得很小、不肯麻烦任何人的姑娘。一个当年,宁可自己心碎,也要成全他体面的姑娘。
在我心里,她始终是那张照片上的模样——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春天。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我抬起头。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我的心,却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她和照片上不一样了。
不,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姑娘,那点鲜活的、软软的、让人想去疼惜的东西,不见了。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素色的衣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妆容干净,一丝不苟。
她走进来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整间咖啡馆,从容,镇定。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她说,"你是苏小姐?"
声音很平静。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那是一种,把所有人都挡在三步之外的、礼貌的距离感。
"您好。"我站起身,"是的,我是。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她在我对面坐下,从容地把包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顺路。"
她坐得很端正,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
她朝服务员抬了抬手,点了一杯咖啡。
热的。
我记得,她是怕烫的。当年那个姑娘,连一杯热水,都要吹凉了、等温了,才敢喝。
可眼前这个女人,等咖啡端上来,看都没多看一眼,端起那杯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神色平静地,喝了一口。
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她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是那样一个人。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我,目光很淡。
那份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我无从下手。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来之前攒了满满一路的、天真的期待,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我以为,我要见的,是一个还困在十年前、一提起他,就会红了眼眶的姑娘。
可眼前这个女人——
从容,得体,云淡风轻。
像一个,再也不会回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