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那你为了谁？"她顿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他。"我又说了一遍，"我是为了她。"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连她都不认识。"她终于说。语气里是那种拦了很多年、拦得很累的疲惫。

"你一个他身边的人，替他来说这些，我怎么信你？"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又一个被他那副深情样子骗过去的人？"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

凭什么呢？

我确实不认识她。我认识的，只是一堆碎片——一杯温水，一份番茄炒蛋，一张笑着的照片，和一行，写在照片背面的字。

可就是这些碎片，把我拖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拖到了这通电话前。

"林小姐，我在他身边，待过不短的日子。"

"我看着他，每个礼拜五，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一个人，对着一把空椅子，敲三下。"

那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看着他，把她的照片，揣在胸口，磨得都快看不清了，揣了整整十年。"

"后来，是您告诉我，她当年，是怎么一个人，转身走的。"

"两个人。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留。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都觉得，算了吧，何必呢，不要给对方添麻烦。"

"然后呢？"

"然后，就是十年。整整十年，就这么，白白过去了。"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您问我，凭什么。"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我也总是'算了'。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就咽回去。想要的东西，怕麻烦别人，就算了吧。我总觉得，不声不响，是懂事。不给人添麻烦，是体面。"

"可我这些年，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那头没有打断我。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那些'算了'，不会真的算了。它们会攒起来，变成一样东西。"

"变成很多年以后，一个你再也不敢回头去看的、天大的遗憾。"

"林小姐，我不想，看着这样的遗憾，再多一个。"

车里很静。听筒那头，也很静。

静得，我能听见她放轻了的呼吸。

"林小姐。"我轻声说，"我不忍心。"

"我不忍心，再眼睁睁看着，又有两个人，因为'算了'，错过一辈子。"

"哪怕，这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发现自己说完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电话那头，很长的沉默。

长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变了。

那层她守了十年的、坚硬的防备，不知在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疲惫的、藏了很多年的、几乎不敢再有的期待。

"你说……"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他把她的照片，揣了十年？"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那个当年一声不吭就把她推开的人？"

"……真的？"

车子过了一个路口。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我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