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主路，城市的灯火向后退去。

我把听筒贴紧耳边，攥着手机的手，有点凉。

嘟声，一声，又一声，响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要松一口气——或许这件事，本就不该由我来管。

指腹已经贴上挂断键的时候——

"喂，哪位？"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请问，是林小姐吗？"

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是谁？"

是她。那女孩最好的朋友。当年，把这一切真相，讲给我听的人。也是临走时，把这个号码留给我，说"需要找她时来找我"的人。

"林小姐，我是小苏。之前为了一个人的事，找过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记得你。"她说，声音里的轻松，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时先生的秘书。"

听筒里，传来她起身、走到一边、关上一扇门的声音。像是不想被谁听见。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绷紧了。

"这个号码，我一直留着。"她说，很轻，"可我，没敢等它真的响起来。"

"你打这个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林小姐，我知道，我这个电话，来得很突兀。"

"不突兀。"

她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那件事，你都知道了。现在打这个电话……无非就是，他后悔了，他想她了，想把她找回来。"

"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我留这个号码，不是为了让你们，搅乱她的日子。"

"小猫，好不容易，才活成今天这个样子。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日子。她过得很好。"

"当年那个坑，她爬了整整十年，才爬出来。"

"那十年，是我，一步一步，陪着她爬出来的。"

"你知道那十年，她是怎么过的吗？你不知道。"

"现在你告诉我，当年推开她的人后悔了。"

"可后悔，又能怎么样？"

"我留这个号码，是想着，万一有一天他真的变了。"

"可今天，我怎么知道，你就是那个'万一'？"

"你打个电话来，说他后悔了，我就该信？就该把她，重新交到他手上？"

"他后悔是他自己的事。我不能拿她十年的平静，赌他一时心软。"

"万一呢？万一他只是一时冲动，过阵子又变卦了呢？"

"到时候你走了，他回他的日子去。只有她，一个人再碎一次。"

"她再受一次伤，我拿什么赔给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窗外的灯，从我脸上滑过去。

听筒里，她的呼吸很重。

"林小姐。"过了很久，我才开口，"您说的，都对。"

"我没有立场，替他求什么。这件事，本来也轮不到我插手。"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她没有挂断，在等我说下去。

我握紧手机，看着窗外飞退的万家灯火。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林小姐。"

"我不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