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婉那儿回来,我心里揣了一件大事,也揣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我要告诉他真相。可时婉的话我记着——得等一个,他心里的门,开着一条缝的时候。
我等着。
一天,两天,一个礼拜。
每天进他办公室送文件、续水,我都留个心眼,偷偷观察他的脸色。哪天他松快些,哪天他话多半句,我都记着。我想找一个他没那么设防的时刻。
可他还是那个滴水不漏的时总。开会、签字、喝温水,礼拜五对着空椅子敲三下。喜怒不形于色。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一条缝都没有。
这样的时机,也许根本不会自己来。他把自己关了十年,早就习惯了。他不会给任何人留一条能钻进去的缝。
有两回,看他难得没那么忙,我把话备到了嘴边。可他一抬眼,那副疏离的、公事公办的神情,又把我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我坐下来排下个月的行程。
翻着翻着,翻到了一个日子。
红笔圈着,格外扎眼。
一整天什么都没排。没有会议,没有应酬,没有安排。
我往前翻了翻。去年这一天,前年这一天,大前年这一天——年年如此,一天不落。
每个日子旁边,都是他亲手写的两个字。
"勿扰。"
我早就知道这个日子。进公司第一年,我就发现,每年这一天,他雷打不动,谁都不见,一个人消失一整天。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这一天,就是她走的那一天。十年前她转身离开,再没回来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他从不工作。有一年我跟过一回。他一个人开车去了城郊那个破旧的小火车站,坐在月台的长椅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那个站,早就没几班车了。他不坐车。他就那么坐着,看每一班车进站、出站,看一整天。
天黑,最后一班车走了,月台空了,他才站起身,最后望一眼那条空铁轨,一个人开车回去。
那天我躲在远处,看了他一整天。我没敢上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真相,只当他是在等一个负心的旧人。
那一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等一班车。
等一个永远不会从车上下来的人。
我对着那个日子算了一下。
离现在还有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后,他又要去那个车站,一个人,坐上一整天。守着一个"她抛弃了我"的误会,把这一年的思念和自责,再熬一遍。
然后,年复一年。
我坐在工位上,指尖发凉。
我想起时婉的话——他连试都不敢试一次。
我想起那个把东西锁进箱底的姑娘——她被当了十年的负心人。
我不能再让他,这样一个人,去那个车站空等了。
我不能再让她,多背哪怕一年的黑锅。
那扇门不会自己开。
那我就自己去敲开。
就在那一天之前。我要把真相告诉他。
他等的人当年是怎么走的。
有些门不是推不开,是他自己不敢去推。
这一次,换我来敲他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