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时婉。
那姑娘怎么瞒着他飞了大半个地球,去那个陌生的城市找他。怎么在一条巷子口,看见他狼狈地卸货、挨骂。怎么懂了他的难处,把满心的爱和那一大包零嘴,都咽了回去。怎么退到他看不见的地方,转身走了,一个字没留。
时婉听着,眼泪一直往下掉。
等我说完,她好半天没出声。
"这个傻姑娘。"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她怎么……她怎么就不冲过去呢。冲过去,抱住他,骂他一顿,什么话不能说开?"
"她偏不。她把什么都自己扛了,转身就走。"
"跟我哥,一个德行。"时婉又哭又气,"两个死心眼。一个不肯说难,一个不忍戳破。你成全我,我成全你,成全到最后——"
"两个人,隔着一个天大的误会,各自苦了十年。"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时婉抹了把脸,抬起头。
"不能这样下去了。"她说,"这个误会,得解开。"
"我哥他,得知道真相。"
我看着她。
"可是——"她顿了顿,眼神却坚定起来,"我要说清楚。让他知道真相,不是为了他。"
"不是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也不是为了……让他们俩再怎么样。都这么多年了,那姑娘现在什么光景、心里还有没有他,谁都不知道。"
"我是为了她。"
时婉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姑娘,替我哥,走了十年。这十年,她被我哥当成负心人,被所有人当成负心人。可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太爱他了。"
"凭什么,一个为了成全他、把自己伤成那样的人,要背十年'抛弃他'的黑锅?"
"这不公平。"时婉的眼眶又红了,"她值得,让他知道,她当年,是怎么走的。为什么走。"
"哪怕,他们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至少,别让她,永远当那个狠心的人。"
我的心被这番话狠狠撞了一下。
是啊。
不是为了破镜重圆。是为了还她一个公道。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叫了声"时姐,有个病人家属找您"。时婉摆摆手,说等会儿。
门又关上了。
"那……"我轻声问,"这事您来跟他说,还是我来?"
时婉苦笑了一下。
"我跟他,这些年生分了。我一开口提这些,他准把我往外推,谈都谈不下去。"她摇头,"再说,这种事,我怕我一说不好,把他逼得更紧,他这辈子就真出不来了。"
她看着我。
"你行吗?你天天在他身边,你比我更清楚现在的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副担子很重。可除了我,没有别人了。
"我来。但这事急不得——得等一个他心里的门开着一条缝的时候。什么时候说,我自己看。"
时婉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跟那天,闺蜜握着我的手,一模一样。
两个女人,从他和她的两端而来,把同一个十年的结,交到了我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