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我到底没说出口。
它就这么憋着,一天,又一天。
我照常给他排行程、订会议、泡温水。可只要一进他办公室,那句话就往上涌。我得赶紧找点别的事做,压下去。
日子,就在这样的一涌一压里,过到了礼拜五。
最后一场会散了,人都走光。我照例留下,等他做完那些,好锁门。
他坐到那把椅子对面。从内袋,掏出那样东西,放在对面的椅面上,摆好,摆正,指尖在上头轻轻按了按。
抬起手——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我转过头去。
我没有看。
我盯着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听着身后。
叩。
叩。
叩。
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从前我站在这儿,看着他敲这三下,只觉得心疼。
现在我知道了。
他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当年把她推走的,正是此刻敲着这三下的人。
这个认知,让我一秒都看不下去。
我别着脸,直到身后没了动静。直到他起身、扣上扣子、走出会议室。
他从我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怎么了?"他问,"不舒服?"
"没有。"我低着头,"有点累。"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拿起外套,走了。
经过门口时,他习惯性地回头,朝那把椅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收回。
然后,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长桌上。那把椅子还摆在那儿,对着他刚才坐的位置。
我走过去,把两把椅子归位。手碰到那把"她的"椅子时,停了一下。
椅面是凉的。十年了,坐上去的人一次都没来过。
我把它推回原处。
那天晚上,饭没怎么吃,澡草草冲了,早早躺下。
翻来覆去,睡不着。
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号码。
闺蜜留下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还有底下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拨过去,说什么?
问她该不该告诉他?还是要那个人的下落,自己去找?
找到了,又能怎样?
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指尖离那个键,就差一点点。按下去,很容易。
可我悬着,悬了很久,很久。屏幕暗了,我又点亮。点亮了,还是没按。
我又想,除了闺蜜,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人,是真正走近过他的?还有没有别的路,能帮到他?
想着想着,脑子里一片乱。
最后,我把手机,倒扣在床头。
那句真相,那个号码,那三下——
转了一整夜。
天快亮才睡过去。
醒来,眼睛是肿的。
这样下去不行。
我不能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他守下去。
我得做点什么。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坐在工位上,第一次,不是等他吩咐,而是自己动起来——我打开电脑,调出他的员工档案,一栏一栏往下看。
我想知道,这个把自己关得死死的人,身边,到底还有没有一扇,能敲开的门。有没有一个人,比我更懂他,我能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