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停了几天。
查不动了。时砚这边,能翻的我都翻遍了——空椅子、番茄炒蛋、旧手机、薄荷、那个钟、她的信、他没寄的信。一样一样,都翻到了底。她那边,我够不着。两头都堵死。
我把那个记线索的文档关了,好几天没敢打开。
日子照常过。我照常上班,泡温水,理文件,回邮件。看着,跟从前没两样。
只是夜里,我常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查到的东西。翻着翻着,人就空落落的。
又到周五。
最后一场会开完,他让所有人走,只留我。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
跟从前一样,他坐到最靠窗那张椅子。从内袋掏出那样东西,放到对面空椅子上,摆正,手指在上头按了按。抬手,敲三下。叩,叩,叩。停。身子微微朝那把椅子倾过去,等那三五秒。没有回音。他收手,把东西收回内袋。起身,扣扣子。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处多余。看得出,做了很多很多年。
我看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头几回看,我想的是:为了谁,犯得着这样。后来想的是:当年出了什么事。
今天不一样。我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脑子里翻上来的,是另一样。
那个该坐在这儿的人。
她还活着。
她没死。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好活着,好好过着日子。
那个女孩的样子,在我心里一点点活了过来。她怕烫,喝水要等温了。她爱吃家常番茄炒蛋,微甜,少盐,多番茄,拌饭。她爱笑,眼睛弯弯的,看他的时候,眼神像看一件宝贝。她把自己缩得很小,从不挑剔,报喜不报忧,寄封信都不肯好好留下名字。
那样一个人,此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她自己的日子。也许在做饭,也许在睡觉。
我忽然鼻子发酸。
不是为时砚。
是为那把椅子。
空了十年。对面那个人,明明还活着——
可她就是,没回来。
我给他晾的温水,放在桌上。他今天照旧,没喝几口,凉在那儿。
我看着那杯凉了的温水,看着那把空了十年的椅子,心里头,头一回,冒出来一个念头。
不是查真相的念头。是别的。
她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哪怕不为别的。哪怕就回来,坐一下那把空了十年的椅子。让他晾的那杯温水,有个人喝。让他点的那份番茄炒蛋,有个人动筷子。让他敲的那三下,终于,有个人回。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走。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可那一刻,我是真心实意地,替这个我从没见过的人,盼着——
她回来。
回来看他一眼也好。
哪怕,就一眼。
我关了灯,带上门,留了条缝。
她还没回来。
可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回来的那天,是不是?
我说不好。
我一个外人,跟她素昧平生,连她的脸都没见过。
可我就是站在那条空走廊上,替一个陌生人,实实在在地,盼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