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那些信,我心里搁了个疙瘩。
好几天,拔不掉。吃饭想,走路想,上班盯着他背影也想。
那天晚上,我把记线索的文档打开。想着,把知道的都捋一捋,兴许能理出个头绪。
我泡了杯茶,坐下来,把这半年查到的,一条一条往下敲。
每个礼拜五,对着空椅子敲三下。
餐馆里点两份,只动一份。
那支不肯换的旧手机。
那盆养了十年的薄荷。
那个走着另一个时区的台钟。
那一沓从密到疏的信,摸到名字都没了。
一条,一条。敲得很慢。有些是我亲眼看见的,有些是听来的,有些是自己拼的。
列完,满满一屏。
我盯着看。
这些,全是一件事——他有多爱她。
可我盯着那一屏,越看,那个疙瘩越硌得慌。
我新起了一行,敲下几个字:
当年,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卡住了。
光标在那行后头闪。闪了很久。
我试着往下敲。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
我一个字,都填不出来。
我知道他现在怎么爱她。我不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散的。
我另起一段,把知道的那点当年,也捋了捋。
他们相恋。那张糊掉的合照里,他笑得像个傻大男孩,她靠在他肩上。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什么都没有。
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隔着时差,隔着海。
她一直写信。写那边的海,那边的饭,写她惦记他的胃,让他别喝烫的。一个月好几封。
后来,一个月一封。两个月一封。
最后一封,"那我等你有空,再写"。
然后就断了。
她再没回来。他等了十年。
这中间——
为什么走?怎么断的?他回没回?
那一栏,空着。
我一条都填不上。
我查了半年。查出他多爱她,查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查出那个很远的地方。
可这个故事最要紧的那一块——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有人告诉过我。
老板娘说他痴情。店员说他没救。行政小姑娘说他有讲究。小米说他闷骚深情。他们都在说"他现在怎样"。
没有一个人,说得出"当年怎样"。
我忽然想起两个人。
江总。那天在电梯口,他说:有些事,你知道了,会后悔。
周师傅。那天在车上,他说:你是想知道答案,还是想让他再疼一回。
我当时只当,那是怕我瞎打听、给时总添堵。
可现在,对着这空了的一栏,我重新咂摸这两句话。
会后悔。
再疼一回。
我盯着屏幕上那空着的一栏。
上面那些,密密麻麻,全是他这十年怎么爱她。
下面这行,"当年发生了什么",空着。
光标在那儿一闪,一闪。
我关了电脑。屏幕黑下去。
心里那个疙瘩,非但没拔掉,还长大了。
我一直以为,我在拼一个深情的男人,和一个他爱着的女孩。
可这个故事里,好像还缺着一块。
缺的那一块,是他。
不是现在这个守着空椅子的他。
是十年前的他。
当年的他,到底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