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事,我彻底断了念想。
那不是我该碰的。可我没停下——手机碰不到,我还有眼睛。
这半个月,我进他办公室,眼睛比从前更尖。送文件、倒水、拿签好的合同,每回我都多待几秒,多看两眼。哪儿摆了什么,我都记在心里,像在一点一点,把这间屋子重新看一遍。
书架上一排排的书,我念过书脊上的名字。墙上那幅画,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窗台那盆薄荷,绿着。
一样一样看过来,想从里头,再找出点什么。
那天,我又看见一样我一直没细看的东西。
他办公桌一角,摆着个小台钟。旧的,指针式的,塑料外壳都发黄了,边角磕过,掉了块漆。表盘上蒙着层薄灰,可玻璃罩擦得干净——常有人拿它、看它。
跟桌上那些锃亮的东西,又一次不搭。跟那盆草、那个旧陶盆,倒是一路。
我以前只当它是个摆设,从没对过它的时间。这回我多看了一眼。
时间不对。
我下意识对了下自己的手表。我的表是准的,跟手机、跟墙上的钟都一样。可他桌上那个小台钟——快了。
快了好几个钟头。
我第一个念头是,钟坏了。
我没多想,送完文件出来了。
可那个"不准"的钟,在我脑子里搁着。
过了两天,我又进去。趁他不在,我特意看了眼那个小台钟。
还是快那么多。分秒不差地,快着那几个钟头。
我又对了对表。心里存了个数:如果是坏钟,过两天,跟真时间的差,该变了——要么越差越多,要么忽快忽慢。
可它没有。
我前后对了三回,隔着好几天,每回都特意记下那个钟的时间,回工位再跟真时间比。那个钟,每一回,都稳稳地比这里快着同样的钟头数。分毫不差。
不是坏了。
是另一个地方的时间。
一个比这儿早几个钟头的地方。这个钟,走的是那儿的时间。摆在他手边,天天看得见。
我拿出手机,本想查查快这么多是哪个方向、哪片地方。
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又停住了。就算查出是哪个方向,顺着那个时差找过去,那么大一片地方,几十个城,几千万人。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找。
我把手机收起来。
站在他桌前,盯着那个小台钟,后背有点发凉。
他桌上,摆着两个时间。
一个,是这里的。他每天上班、开会、生活的地方。
另一个,是很远的、某个比这儿早几个钟头的地方的时间。他把它,设在这个旧钟里,一直走着。
那个地方,是她在的地方。
她不在这座城市。是远距离。
我站在他桌前,很久没动。
我知道了一件事——
她在很远的地方。他们当年,隔着一整个时差。
可我还是不知道那是哪儿。不知道她叫什么。
天快黑了,窗外的城市又亮起灯。我把手里的活收拾好,该走了。
临出门,我又回头,看了那个小台钟一眼。它就摆在那儿,旧旧的,不起眼。
可它还在走。
滴答,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