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其实一夜没怎么睡。
门口那些东西,昨晚码好的,我又过了一遍。六点半,出门。天灰蒙蒙的,路上没什么人。
七点,我把车停在公司车库出口斜对面那条街上。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冬天的早上,冷。我把厚外套裹紧,眼睛盯着车库那个出口。
等了一个多钟头。
八点半,那辆黑色的车,从车库里出来了。
是周师傅的车。我认得那车牌。
我等它拐上大路,隔开三四辆车的距离,跟了上去。
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方向盘直打滑。我怕跟太紧被发现,又怕跟太松跟丢。眼睛死死盯着前头那辆黑车的尾灯。
车出了城。
高楼一点一点少了。宽马路变成了普通的公路,两边先是厂房,再是田,光秃秃的,冬天的田什么都不长。
车上了高速。周师傅开得稳,不快。我缀在后头,中间隔着几辆车。
经过一个休息站的时候,我犹豫过要不要停一下——手酸了,脖子也僵了。可我没停,怕错过。车载音乐换了两张专辑,都是很久以前存的。后来电台信号断了,只剩沙沙声。
窗外的景越来越荒。
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
后来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路窄了,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房子矮下来,旧了,墙皮剥落。有的门口坐着老人,看着我们的车开过去,眼神呆呆的。
这是个没落的小地方。年轻人大概都走光了,剩下些走不动的,守着空房子。
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也想不通,时砚那样一个人,西装革履、住在城里最好的写字楼、开会几百万上下的人,为什么每年要大老远,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快被人忘了的小地方来。
开了四个多钟头。
前头那辆黑车,慢下来,靠边,停了。
我赶紧把车停在后头远远的地方,熄火,缩低了身子。
时砚下来了。
深色大衣,站在这条破旧的小街上,跟周围一切都不搭。他跟周师傅隔着车窗说了句什么,摆摆手。
周师傅没下车。就把车停在那儿,等。
跟每年一样。他自己下车,让周师傅在车里等。
时砚转过身,一个人,往前走。
我把车锁了,深吸一口气,远远跟上去。这条街上没什么人,我不敢跟太近,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到最轻。
他走得不快,可很稳。像是这条路,他走过很多回,闭着眼都认得。
拐过一个弯。
前面出现一个建筑。
矮矮的,旧旧的,墙是那种褪了色的黄。门脸上挂着个牌子,字掉了漆,我眯着眼才认出来。
是个火车站。
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老得不能再老的火车站。
时砚朝那个火车站,走过去。
脚步没有半点犹豫。
他走上那几级磨得发亮的旧台阶,走进了那个火车站。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个褪色的门里头。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一个破败的小火车站。
我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我的腿有点软。
可我还是朝那个站,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