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过得很慢。
五天,四天,三天。日子一天天往那个红圈上挪。时砚身上那点不对劲,也一天比一天明显。
到还剩两天的时候,他开了一整天的会,把手头能推的事都往后排,能定的都提前定了。
可他从没说过要去哪儿。
到最后一天——那个日子的前一天。
那天下午,我进他办公室送文件。他站在窗台边,给那盆草浇水。
我脚步放轻,没打扰他。
浇得比平时久。小壶里的水浇完了,他又去接了一壶。水浇透了,从盆底的孔渗出来,滴在白瓷碟里,碟子快满了。他还在浇。
浇完,他伸手,把每一片叶子,都轻轻擦了一遍。上回蔫过的那几片,长回来了,绿了。他一片一片,擦得很仔细。
擦完,他把小壶放回窗台原来的位置,摆正。又把那个白瓷碟里溢出来的水,用纸巾吸干。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静。整个人都在那盆草上,没分神。
我把文件放下。正要走,他开口了。
"苏晴。"
"哎,时总。"
"明天我不在。"
就这四个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年了,他去哪儿从不跟我交代。
这是头一回,他主动跟我说了一句"明天我不在"。
"好。"我尽量应得平常,"公司的事我盯着。您……路上小心。"
他"嗯"了一声。
然后他没马上转身。他站在那儿,张了张嘴。窗外的光照着他半边脸。
最后什么也没说。
"没事了,"他说,"你去忙吧。"
我退出来,带上门。
那天下班前,我又经过他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
他坐在桌后,手里拿着那支旧手机。他把它插在充电器上。屏幕亮着一格电,慢慢往上爬。
他看着那个往上爬的电量,看了很久。
我没再看,走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没开大灯。屋里黑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我煮了包泡面,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搁下了。面坨在碗里,我也没管。
我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车钥匙,攥在手里试了试。手机充上电。车载支架,昨天就装好了,我又拧了拧,看牢不牢。一件厚外套——周师傅说那地方远,说不定冷。还有钱包、几瓶水、一包纸巾。
我把这些摆在门口的鞋柜上,一样一样码好,像明天要去打一场仗。
我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比平时早两个钟头。
我算过了。周师傅的车,一般早上八点半从车库出来。我得七点就位,把车停在车库出口斜对面那条街,等他。
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城市的声音慢慢静下去。偶尔一辆车开过,灯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东西。空椅子。凉掉的菜。那支在充电的旧手机。那句"明天我不在"。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明天这个时候,我就在那个地方了。
我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
天,还没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