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昨晚上黄文俊想下半夜偷偷跟秦光国、陈玉堂去捕鱼,后来一想算了,无非就是到水草丰茂的地方、浅水的地方,围一块地方,撒药、把水搅浑,等鱼翻白了,再用网捞。
前世白天的时候见过秦光国这样搞多次,未必晚上就不同了?这样想着想着,再加上受黄博远和龙老师昨晚上谈话的影响,心情还是有些激荡。他想起了鲁迅先生曾赞美过的那些人——那些埋头苦干的人,那些拼命硬干的人,那些为了心中道义而不惜身的人……
正是这些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撑起了民族的脊梁,他们的光芒,是任何浮夸的记述都掩盖不住的。 他认为龙老师就是这样的人,当然,那位推动变革的老人更是这样的人。
他们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能洞察事物的发展趋势,提前做出明智的决策;他们的先见之明让人能够把握时机,在别人还在迷茫时就已经看清了方向;他们的智慧使人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和风险,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些智者的先见之明如同灯塔,为他人指明前进的方向。他们的智慧和预见能力,让人在复杂的世道里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
生在这样一个变乱为治的时代,何其有幸;而在这样的年纪遇到龙老师,又是何其有幸。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黄文俊睡着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星期天,黄文俊早早起了床,坐在家门口看自家的老黄狗捉老鼠。有句俗话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殊不知83年的狗是真捉老鼠的。在黄文俊前世的记忆中,村子里那是2000年后,人们的生活极大提高,肚子里的油水丰富了很多,给狗吃的都是冷饭冷菜,有的人甚至到集市上买猪肺煮给狗吃,狗才慢慢的不捉老鼠了。
他今天照例要去看牛、放鸭。今天哥哥姐姐要和爸妈一起去插秧,趁着人多,好快点把“办农冲”里的那近3亩田插完。那里路远路又不好走,能少去一趟就少去一趟。
吃了早饭,黄文俊和曹香芹一起赶着两家人合群的鸭子,去高背岭下的“苦瓜洞”的田里放鸭子。
一到田野里,一幅生动的农耕画卷在黄文俊眼前徐徐展开:
两家人的鸭子就自动分成两群,欢快地“嘎嘎嘎嘎”地跑着、飞着,涌下田里觅食。
男人们吆喝着水牛,手扶犁铧,在水田里来回耕耘。他们的汗水浸湿了衣衫,但脸上却洋溢着对好年成的期盼。
田边的小溪里,一群孩子正在玩耍。他们有的在看鸭,有的在捉泥鳅,还有的在捡田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田野间,仿佛是大自然最美妙的乐章。
看鸭的孩子们坐在田埂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在水中嬉戏的鸭子。鸭子们时而钻入水中觅食,时而扑打着翅膀,溅起一片片水花。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仿佛他们也变成了那群快乐的鸭子。
捉泥鳅的孩子们则在田里忙碌着。他们弯着腰,双手在泥水中摸索着,一旦感觉到有泥鳅的动静,便迅速出手,将其捉住。泥鳅滑溜溜的身体在孩子们的手中挣扎着,但他们却紧紧地抓住不放。捉到泥鳅后,孩子们会把它们放进小桶里,看着它们在桶里游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捡田螺的孩子们则在水田里仔细地寻找着田螺。田螺藏在泥土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触角。孩子们小心翼翼地用手将田螺挖出来,放进篮子里。他们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把田螺弄坏。不一会儿,篮子里就装满了田螺,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黄文俊家里有鱼吃,也就没想着要下田去。他打算到赵新竹家去玩。赵新竹的家在村边的路口边,离他们放鸭的田有两米多高。这条路正好是去“半农冲”的路口,走过了这段路,前面的路就不好走了。赵新竹家背后就是一队的后脑山,这山上的树是不准砍的。曹香芹大伯曹业盛的新家也在这里。
一条小土路,蛇一样扭曲。路两边是一人多深的野蔷薇,开着白色黄色的花朵,滴溜着露珠,把土路夹得紧紧的,像两堵绿色缀花的墙。野蔷薇是那么茂密,刺蓬蓬的,狗都钻不进。一窝一窝的叫雀子,在这绿墙上啁啾跳窜。绿墙外头,则是长满竹子的山坡,显得幽静、荒僻。
赵新竹家住着一栋土砖屋,泥巴夯的墙,杉木皮盖的顶。看得出来,土墙原先粉刷过白沙灰,都叫风雨吹打得剥落了,剩下的则东一块、西一块地贴在墙上,像打着些不规则的白补丁。土屋的西墙已经开了裂缝。屋里却收捡得十分干净,真是掉粒米饭都拾得起。而且饭桌、椅子、矮凳、水桶,一应家具都是楠竹制作成的。
黄文俊带着曹香芹来到这里后,曹香芹去了她大伯家。黄文俊走进赵新竹家,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他就从曹业盛家里借来一只提篮,到高背岭上去捡蘑菇。这里的蘑菇最是鲜美,因为这里的树是各种杂树,有香樟树、有茶树、有苦槠树、有榛子树、有钉子剌树……因为这里的树不准砍,树林中有着厚厚的腐殖质土壤,正是蘑菇生长的好地方。黄文俊一路捡着蘑菇,捡着、捡着,不知不觉深入山林中,远离了大道。
“姐作怪——!姐姐怪怪——!”
“姐作怪——!姐姐怪怪——!”
不远处,竹鸡叫起来了。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一声。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在这日光溶溶、万籁俱寂的深山里,不是有心人,怎么能分辨出如此微妙、酷肖竹鸡的啼叫声?不一会,黄文俊就听到远远的,有两声狗吠。
“姐作怪——!姐姐怪怪——!”
黄文俊近边的竹鸡继续叫着。
“姐姐乖乖——!姐姐乖乖——!”
真有趣,深林的那一头,另一只竹鸡竟应答起来了……于是乎,此呼彼应,真假难分,深林里的许多只竹鸡都跟着叫了起来。
只听得山路上,树枝竹叶轻轻地哗响。两只竹鸡的叫声也越来越近。过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深林里仿佛又归于寂静,却又在不知不觉中,细细微微、清清亮亮地起了歌声,唱的就是他们本地的山歌。
男:
高山高岭木叶青,
哥吹木叶妹和音,
木叶音随妹音绕,
哥心随着妹的心……
这边的男声刚一停,那边的一个柔韧如丝的女声就起了:
女:
高山高岭木叶青,
哥吹木叶妹和音,
阿哥是根拔火棍,
天天来拨妹的心!
显然,对歌人每回都要站着唱完四句歌头,才又互相走拢一程。激越清亮的男声又响起了:
男:
山中草木都知春,
春风一刮满山青,
牛在栏里想青草,
阿妹心里想何人?
柔韧如丝的女声又答了上来:
女:
阿哥常到大山行,
抬头当看大森林,
只见青藤缠大树,
哪有大树倒缠藤?
黄文俊真是生平有幸,头一回在这么美妙的幽静森林里,听到如此美妙动人的情歌声。他不禁如痴如醉,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用心去感受那美妙的歌声,让音乐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流淌。
男:
阿妹路上慢慢行,
路边竹尖利似针,
若是竹尖刺妹脚,
妹痛皮来哥痛心!
女:
紫竹没有桂竹青,
小溪没有大河深。
阿哥手长衣袖短,
要想连妹先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