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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黄博远吐心声(2)

  "从部队回来后,想起首长的嘱托,想到外面建设者的拼劲,想到沿海一带创业者的闯劲,我就暗下决心,非要撕掉家乡'穷'和'旧'这两张标签不可!可真一回七落村,桩桩件件,碰到的、见到的、听到的,都觉得不顺心、不顺眼,都让人心里堵得慌。我们这地方,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比公章还管用,比红头文件还有力,哪个都触犯不得……可真出了事,查起缘由来,却又哪个都说不清责任!好像板子该打在地上,根子却都在天上。"


  "真是邪了门了,龙老师。我在部队待了五年,回来这两年才看清,这七落村,有些人谁都惹不起。我偏不信这个邪!不管他是哪路神仙——有人从早年就当村支书,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如今村里的党员骨干,多半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本是他的本事,可也成了他谁也不服的底气。别的地方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却像扎了根的老樟树,风雨不动。"


  黄博远说的,自然是他父亲黄大兵。


  "全村的集体生产搞得怎么样?"龙老师突然问。


  "全村的集体经济嘛……"

  

  黄博远冷笑一声,"账面上倒是光鲜!比如七成的农户年年超支,一个工分分红,最高也没超过几毛钱,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几分。

  

  村里那个所谓的'联合工厂',你在村里走走,你看哪家没有从厂里顺来的电线、铜丝?

  

  连小孩子踢的毽子都是用厂里的废料做的——这些明摆着损耗的事他睁只眼闭只眼。

  

  村里挖了三年的煤窑不出煤,谁都没责任;水库里养的鱼被人捞了,他不管;全村老少花了两个冬天修的水库,蓄不了水,漏得像筛子底,他反倒当成一项大功绩,往上面报喜……这些他不急,可偏偏有人把唱山歌当成了头等大事,大会小会反复敲打,说什么唱歌要'正派',凡事都要先讲'规矩'。"


  "你也听到了,前天晚上他把大家叫到一起给你开歌堂、让大家唱歌给你听时他讲的话——他说唱歌是有'讲究'的!不能像从前那样乱唱,也不能借唱山歌搞些不三不四的名堂。他说现在上面来收集山歌,也少唱些酸词浪调。"


  "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山歌唱了几千年了,传了多少代人了,我就不信山歌小调是灾祸!会唱得河里没水、山上没树、田里没谷!真是笑话——外头都变天好几年了,可他那一套却像是从老古董铺子里翻出来的陈年黄历,还稳稳当当、纹丝不动。他还是年年评上'优秀'。"


  "你看我心里充满了光明,充满了对新农村、新生活的向往,结果一切恰恰相反!这很可怕。我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被这些老脑筋打得晕头转向。我受的教育太正面了、太纯洁了……我也曾经问过自己,是我变了?眼光高了?什么都看不惯了?就像有些人讲的,出去转了一圈就忘本了?回来就操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满嘴新词儿,不再安心种地了?"


  说到这里,黄博远又猛吸了两口烟,激愤地看了龙老师一眼: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我把回村后看到的一切都跟自己在部队上、城市里看到的一切去对比,越比越泄气,越比越气馁。

  才离开了五年,我就好像不是在这村子里土生土长,而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走惯了营房里、城市里光洁的柏油路、水泥路,再来走这一年四季湿漉漉、滑溜溜、到处有鸡屎牛粪的青石板巷子,就觉得心里憋得慌、闷得慌。"

  

  "我真搞不懂,从前的人为什么要把房屋盖得这么挤挤密密?像一座座碉堡似的?窗子开得那样小、那样高,大白天日头都照不进,冬天扯一把稻草就可以堵得严丝合缝……

  

  而且猪栏牛栏和人住的屋子紧紧相连。你看那边不就是猪栏?猪粪就那么堆在空坪里,猪尿就随便在大路边挖个坑接了,搞得一天到晚气味刺鼻,蚊虫满天飞。"


  "还有,乡亲们都不管集体的事——反正有干部当家。可为了一分五毛钱,却可以争得骂老娘、动拳头,却不去问问为什么只值这几毛钱;宁可大家都穷得揭不开锅、没裤子穿,光着屁股在村子里走,也咬牙切齿地嫉妒那几户先穿了裤子、遮了羞的人家……"


  说到这里,黄博远又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但他毕竟还没抽惯,被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你就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一切?"龙老师问。


  "话当然好讲。讲漂亮话比打屁还省力,又讨人喜欢。我跟你说,新竹妹子就是这样被我吸引的,又得上面表扬。可是——叫你们城里来的同志自己来试试看!这难度有多大!如今有句顺口溜:'上头放,下头望,中间卡着一根杠',他就是那根杠。"


  "龙老师,您说怪不怪?早年间干部和群众同吃同住、同甘共苦,耳朵里听得进不同意见;如今日子好过点了,有些人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越来越讲究,却难得回趟田间地头,问问老百姓锅里有没有粮、身上有没有衣。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好好的日子,硬是被搞得没了生气。"


  黄博远说着,又偏激起来了。龙老师被他说得一时无言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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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0之再唱伴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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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0之再唱伴嫁歌

作者: 极乐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