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七分，江峙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枕头边一摸，摸了个空，江小北不在。

江峙猛地睁开眼。

宿舍的日光灯管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视线聚焦之后，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江小北变成了人形，穿着他那身白色连体衣，正站在书桌前踮着脚尖够江峙的背包。那只背包被挂在了椅背上，他伸长了胳膊也够不着带子，于是改为攀爬，两只脚踩在椅子横杆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贴在椅背上，一点一点往上蹭。

江峙撑起上半身：“你在干什么。”

江小北吓得一哆嗦，从椅子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揉着屁股爬起来，扭头看见江峙醒了，立刻堆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峙哥你醒啦！我给你收拾书包呢！”

“你收拾书包。”江峙看着椅背上被拽歪的背包，“你掏我钱包干什么。”

江小北背在身后的手不动了。

他把手拿出来，掌心躺着江峙的钱包，拉链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我给你拿饭卡。”江小北理直气壮，“你今天要去找楠楠爸爸，不带饭卡怎么请人家喝东西？”

“裴见雪让我带喝的，没让我请客。”

“那人家帮你改错别字，你好意思让人家自己付钱吗？”

江峙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三秒钟，下床，走过去把钱包从江小北手里抽出来，抽出饭卡揣进兜里，然后把钱包扔回抽屉。

“你楠楠爸爸爱喝什么。”他问。

江小北眨眨眼：“峙哥，你终于肯请他喝东西啦？”

“我问你他爱喝什么。”

“我不知道诶，但楠楠肯定知道！我去问！”

江小北说着就要往门外冲，江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拎回来放在地上：“现在是早上六点零八分，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等我洗漱完一起去食堂，不许自己跑。”

江小北被他按在书桌前坐下，两条小短腿晃荡着，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那峙哥你快点。”

江峙进了卫生间，水声响起之后，江小北从椅子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拇指大的粉色塑料小手机，汪星幼犬专配，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拨出去，对面秒接。

“喂？小北哥？”

“楠楠！你爸爸醒了吗？”

“没醒呢，还在睡，昨天写作业写到好晚。”

“那你快来窗户边，我跟你说个事。”

江小北趴在315室的门边听了一会儿卫生间的水声，确认江峙在洗澡，然后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楠楠，今天我们两个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听懂了吗？”

裴楠楠在电话那边“嗯嗯嗯”地应着，最后说：“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江小北挂了电话，把粉色小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坐到书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十分钟后江峙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穿了件深灰色的圆领衫，正在往脸上拍爽肤水。他余光扫了一眼书桌，江小北端端正正坐着，见他看过来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干了什么坏事。”江峙放下爽肤水瓶子。

“没有呀！我超乖哒！”

江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江小北的笑容纹丝不动。

江峙放弃追问，套上外套，把饭卡装好：“走，去食堂。”

江小北“嗷”一嗓子跳起来，变成小狗形态，蹿上江峙的肩膀蹲好。

清晨的警校安静得出奇，操场上只有零星的晨跑学员，食堂的灯亮着大半，包子蒸腾的白雾从打饭窗口涌出来，裹着葱花和肉香。江峙打了两人份的早饭，豆浆两杯、小笼包两屉、茶叶蛋两个。

江小北蹲在餐桌上，把一只茶叶蛋滚到自己面前，用爪子扒了两下没扒开。

“峙哥，剥。”

江峙把茶叶蛋接过来剥了壳递回去。江小北两只前爪抱着蛋啃，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峙哥你喝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江峙低头喝了一口，手机亮了。

裴见雪：【几点到图书馆？】

江峙瞥了一眼时间，回：【八点。】

裴见雪：【收到了。】

江峙放下手机，把另一屉小笼包推给江小北：“吃完这屉送你回宿舍，我去图书馆。”

江小北从蛋壳后面抬起脑袋：“你不带我去呀？”

“带你去干嘛，上自习。”

“我昨天没给你写笔记吗？”江小北义正辞严，“我写了！你桌上那本《侦查学原理》第三章到第五章，全是我写的！你带我去嘛，我保证不闹，我就趴在桌上睡觉。”

江峙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三秒之后妥协了：“……行，不准出声，不准乱跑，不准骚扰裴楠楠。”

“那楠楠要是骚扰我呢？”

“他骚扰你也不行。”

“那万一他先骚扰我……”

“你俩都给我趴着睡觉。”

江小北把剩下的蛋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咽下去，跳上江峙肩膀，尾巴绕到他脖子后面搭着：“走吧走吧！”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江小北忽然从肩膀上探出脑袋，朝着二号窗口的方向喊了一声：“阿姨！多打两份卤鸡腿打包！我中午来拿！”

打饭阿姨隔着半层楼回喊：“好嘞小北！还是老样子不辣？”

“对！楠楠怕辣！”

江峙脚步一顿。

“……你什么时候跟食堂阿姨混这么熟了。”

“昨天晚上呀。”江小北理所当然地说，“你睡着了之后我溜出来跟阿姨聊了会儿天，她知道我是汪星来的之后可喜欢我了，还给我尝了新腌的泡菜。”

江峙想起昨天晚上他确实睡得早，十点半就关了灯。半夜好像隐约听见门缝有动静，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你昨晚又跑出去了？”

“就一小会儿！”江小北蹭他的耳朵，“而且我回来了呀，早上你不是摸着我在枕头边嘛。”

江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只巴掌大的狗计较这些小事。

图书馆一楼自习区比昨天还空。周六的早上，警校大半的学生都在补觉。江峙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把书和笔记本摆好，把江小北放在桌面上。江小北趴下来，两只前爪叠在一起垫着下巴，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江峙低头写了两页笔记，八点过七分的时候，对面椅子被拉开了，他抬起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