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或许真的是上天给予我的恩赐。
唐睿雨,你看,外面又下雨了——
梧桐大道被雨装点成了忧郁的油画,整个世界里只有风声和着雨声在奏响哀乐。
我捏着药瓶,坐在雨里,看着被雨冲刷的马路发呆。
“你怎么了?”
少年柔和的声音穿过雨声传入耳中,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怎么一个人坐在路边?”
你就这样穿过雨幕闯进了我的世界,唐睿雨。
我抬头,看见了一个很干净的少年,他穿着宽大的校服,双眸明亮而灵动,像天上的星星。
“我叫唐睿雨,你呢?”
“姜雾。”我瓮声瓮气地回答。
唐睿雨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月牙:“你是躲在这里哭了吗?”
确实借着这场雨好好哭了一场,可我不愿承认我的脆弱:“没有,你在这里要干什么?”
他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我,笑着开口:“如果你没有要事,要来欣赏我的死亡吗?”
我慢慢将视线聚集到他的脸上,将手里的药瓶偷偷藏到了衣兜里,沙哑着开口:“为什么想死?”
他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没人爱我。”
好久,我看着他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
唐睿雨有些僵硬地扭动着脖子,面部呈现出一丝诡异而悲伤的笑:
“他们都爱我的钱,为了钱他们都快把我逼疯了——”
“没人爱我——”
“所以我想死。”
头顶的伞偏向了我,唐睿雨站在雨里,和我一样狼狈。
盯着面前的纸巾,衣兜里的药瓶硌得我手疼,我哑着嗓子开口:“唐睿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爱我了。”
“你可以来爱我吗?”
他定定地盯着我,好似在反应我说的话:“爱你?”
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我忍住眼泪,努力扬起一个笑:“对啊,我发誓——我会爱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没有说话,一直静默着盯着我的脸。
直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冒着雨,浑身湿透了找了过来,想要将他带回医院。
那是唐睿雨的哥哥,唐子墨。
在拉扯之际,我听见唐睿雨开口了:“哥,她说她会爱我。”
我一直都蹲在路边,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了下去。
就这样,我被带回了唐睿雨的病房。
换好衣服出来,病房里有个书架,上面摆放着很多高中的课本和资料,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原文书籍。
唐睿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还摆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很快,我移开了目光,在厕所的门口呆站着。
“过去陪他吃饭。”拿完药回来的唐子墨顺手也给了我一包药。
发烧的药。
我坐到唐睿雨的对面,看着碗里的面条一个煎蛋,几块牛肉,还有番茄和其他菜蔬。
唐睿雨正捧着碗大快朵颐。
一个煎蛋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放下筷子看向我,那神情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你吃吧,我不吃。”我把煎蛋和牛肉都夹到了他的碗里。
盯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和煎蛋,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爱吃这些:“你不喜欢吃这个吗,你想吃什么?”
我摇头:“太多了。”
其实还是没有什么食欲的,但我还是犟着吃了一大半。
只是这个面,为什么这么咽人,咽得我想哭——
——
“死亡的恐惧常常是次生的,真正让人愿意奔赴终点的,是内心永久的荒芜,再也体会不到联结与被爱,或者本身就成了漫长的空洞。”
下午阳光很好的时候,唐睿雨会坐在阳光下看他的英语原文书。
我坐在他的旁边,慢慢翻译着那些被他划了横线的句子。
“以前我害怕消失,后来慢慢发觉,心里空空的,感受不到被人爱着,活着和离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我想起那天雨里,他说:你要来欣赏我的死亡吗?
死亡是不是在他眼里变成了代表着爱已经消亡的艺术了?
“你看得懂我的书?”
我笑着点头:“对啊,我能看懂呀。”
“他们都看不懂,你居然能看懂!”
对于我能看懂他的书,他好像很惊讶。
“那你不觉得死亡是一个非常美妙的艺术吗?”他兴奋地开口,像是找到了知音。
“唐睿雨,死亡是生命凋零的艺术,活着才是我们该思考的艺术。”
“其实我不认同他说的活着和离开,没什么区别。”我指着那一段英文,望着他的双眼认真开口,“活着的时候,世界会爱我们,在星空下,在晚风里,在每一个无人问津的日夜里。”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那层荒芜似乎悄悄裂开了条缝隙。
唐睿雨手指磨蹭着书页,声音轻得像是窗外落地的枯叶:“可是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你说的爱了。”
“周围都空荡荡的,他们口中的爱带着目的,带着棍棒,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爱。”
我也知道,那不叫爱。
我侧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唐睿雨,这个拥抱可以让你感受到我的爱吗?”
“不太能——”
听着他的话,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用力感受一下好不好,客观上我是爱你的,只要你用心感受就一定能感受到。”
“爱是主观的行为。”
我一愣,忘了他还是个高智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也抬手抱住了我,轻轻开口:“那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感受到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好,”我垂眸,感受着他带着一丝小心的试探,“你可以抱紧一点吗,我喜欢别人抱我的时候抱紧一点,更有安全感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腰间的力气猛然增大,我感觉我腰部的皮肉都快被勒进骨头缝里了。
唐睿雨,如果你感受不到我的爱,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感受到爱的。
那天晚上吃完药入睡前,唐睿雨说:“如果你爱我,那可不可以每天早上都放一瓶草莓牛奶在我的床头。”
我沉默了半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