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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冬至

窗外天色晦暗,旁边的夜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真的假的?!叔叔真的醒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二人才刚刚下班回到家里,青渡快速冲进覃固的房间,来不及敲门就推门而入。

“阿固,叔叔醒了!”

手里刚叠好的衣服散落在地,覃固来不及捡起,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他一时之间神情又惊又喜,慌得不行。

“你手机是不是忘记充电了?护工阿姨说阿姨电话无人接听,打你电话是关机的。”

青渡边穿鞋边说,趁着覃固穿鞋的空隙,他快速拿好背包和确认满电的充电宝。

“没有注意。”

俩人一路上心跳频率快要到达极限,紧张得破天荒无言地赶到医院。

由于上个月覃玉容就开始很少回家,覃固得到邻居提醒放心不下父亲的病情,就把覃文章给接到了市里的医院,离工作点和家都不算远,请了一个熟悉的阿姨在医院照料。

“叔叔!”

一进医院,两人就火急火燎地朝着覃文章所在的病房冲。

还未进门,他们就发现病房门开着,远远看见覃文章靠坐在病床上。

覃固整个人看起来不如以往沉稳,溢于言表的更多是意外和……激动。

他一路无言,修长的腿迈出的步子却不同于平日里的大步,反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带着害怕前进,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小固,怎么了?”

一声呼唤令他定住了步子,仿佛刚才脚底生出能够控制他的丝线,在这一声呼唤里彻底被隔断,放他自由活动。

“爸?你……”

“好孩子,你瘦了好多。”覃文章伸出双手,张开怀抱迎接覃固的到来,“来。”

青渡欣慰一笑,视线转向覃固,静静等待这个傻小子的反应。面对父亲醒来的惊喜,覃固觉得此前所有的委屈和等待都已经值得。

他三步并作两步,像个走失在人群苦苦寻找多时,终于找到目标时的小孩,动作十分迅猛地扑进覃文章怀里。

泪水竟然如同决堤一般狂涌而出,一点也不给青渡机会反应。

覃文章心疼地反复抚摸着覃固后背,眼眶里闪闪发亮,嘴中还念念有词:“小固乖,爸爸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此情此景,作为看客的青渡也不自觉地付出两滴热泪。

他自然地擦过脸颊上的泪痕,才恍然大悟般看着手上的湿润,不由得发出笑声。

“我不在的日子,你妈妈又欺负你了吧?”覃文章松开覃固,抓着孩子的手握在手中,满是心疼,“你别怪她,你知道,她其实是爱你的,只是生病了,才会暂时忘记对你的爱。”

“爸,你感觉怎么样?”

现在覃固并不关心别的事,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只在意父亲的病情是不是已经有所好转。

“对,叔叔你现在感觉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是哪里没有知觉?”

覃文章看向青渡,声音和蔼,“没事小渡,叔叔还要多谢你帮我照顾小固。”

“别这么说叔叔,我把阿固当做亲弟弟看,这些都是小事。”

“小固能和你认识,做你的弟弟,”覃文章说着,声音变得颤抖起来,眼眶里原本消失的泪花又开始闪闪发亮,“是我们小固的福气。”

“叔叔,你和阿固聊,我去医生办公室一趟。”

覃文章点点头,对其摆摆手。

“哥,”

覃固叫住青渡时,眼中似有恳求,虽然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青渡却已经接受到他的恳求。

他点点头,眼神仿佛在说:放心。

青渡走后,覃文章便异常轻柔地捧起覃固脸颊,仔细端详。

他无言,只是一味打量着那张熟悉又与自己老婆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眼睑瑟瑟发抖,又重复睁开合上,良久,他才紧紧闭上双眼,额头与覃固紧紧贴在一起。

“苦了你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么疲惫……孩子,苦了你了。”

覃固含泪笑道:“您醒了就好,我没有瘦,是您太久没见我的错觉。”

“我听医生说,我已经昏睡几年,”覃文章抚摸起覃固的头顶,帮他梳理那一头黑发,“这几年,你一定非常害怕。”

“我很好。只是……”

“怎么了小固?”

“爸,”覃固握紧覃文章的双手,恳求的语气出奇浓烈,“您会一直陪着我和妈妈,对吗?”

对方欣然一笑,勾起的嘴角爱意横生,“傻孩子,我当然会一直陪着你和妈妈,我可是你的守护神呐。”

听到这个回答的人眼中闪着泪花,鼻翼翕动,嘴唇也微微颤抖,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直觉总是不安,不敢去想太多,又盼望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去发展。

可是他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险恶,有的人活着总是有千难万险,总得不断地去努力、去冲破原有的桎梏,才能迎来新一轮的太阳,而这太阳对有的人来说,却简单得唾手可得。

人与人之间的命,本来就不相同。

直觉告诉人的,永远都是最难以接受的残酷。

“爸,你饿不饿?”

覃文章思考了两三秒,“还是我儿子贴心,爸还真的感觉肚子空空。”

覃固笑着说道:“您想吃什么?我去买点您垫垫胃。”

“你买什么爸爸就吃什么。”

“好。”覃固起身,“我去去就回,您再休息一会儿。”

覃文章却道:“我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爸……”

“没事。”覃文章扭头看向窗外,动作迅速地擦干脸颊上的液体,“爸爸眼睛太干了,涩得疼。”

“那我让医生给您开点眼药水。”

覃文章点点头,勾嘴笑着,目不斜视。

“都是假象……”

医生办公室内,青渡脸色阴沉,眉宇之间的皮肉已经挤作一个“川”字。

“医生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作为医者,我们从来不拿患者生命开玩笑。你早点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这种事,说不准是什么时候,眼下只有多陪在身边说说话。”

青渡突然感觉膝盖没力气支撑身体,双腿一软,瞬间跌坐在椅子上。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自己的思绪。

“我该怎么跟阿固说……这种事,我也接受不了……”

医生道:“你把你弟弟叫过来,我跟他说清楚,再不能接受也得面对。”

“最多还有多久?”

“阿固!”青渡立刻来了精神,倏地一下站起身来,“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应该在……”

“我还是想,亲自来确定。”覃固看向医生,再次问道:“最多还有多少时间?”

“多的话二十四小时,少的话就在今晚。”

青渡震惊,他没想到覃文章所剩的时间居然只有这么短暂!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覃固蓦然转身向病房回走,每一步都仿佛拖着千斤重的铁链,沉重得令他迈不动步子。

短短的十几米路程,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无限折叠的空间,不断被拉长,怎么也走不到终点。

“阿固。”青渡拍住覃固的左肩,“该来的总会来,叔叔他更需要你的陪伴。”

他木讷地点点头,换上一副笑脸走进病房。

青渡率先发言:“覃叔叔,楼下的吃食都收摊了,阿固在这陪你聊聊天,我开车走远点去给你买点吃的回来。”

覃固就这样坐在父亲床边聊了很久,聊着这些年认识的同事,交上的朋友。

“公乘晔……他爸爸叫什么名字?”

覃固顿了顿,掏出手机操作了一番,“叫公乘君。怎么了爸,您认识公乘晔?”

覃文章微微蹙起了眉头,瞳孔里云雾缭绕,不见其神色。

“如果是同一个人,你和公乘晔这小子还是表兄弟。”

“真是表兄弟?”青渡一进病房就听到覃文章这个信息,边放吃食,边问道:“覃叔叔,你是说阿姨和公乘君是兄妹?”

覃文章点点头,“小固的妈妈以前姓公乘,后来有了小固,才改为覃姓现名。”

“居然是真的……”青渡掐紧了人中,“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爸,为什么以前我没见过他们?”

“哎……”覃文章深深叹息,既自责又内疚,“那时候的事,一时之间说不清楚。这辈子,我亏欠了你妈妈。”

“阿姨以前和娘家人都断了来往?”

覃文章并未回答青渡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小固你还很小的时候,小晔和他妈妈还来看过你。”

覃固现在才懂公乘晔总说觉得他眼熟的原因,原以为他只是随机找的借口,没想到居然真的见过。

“覃叔叔,当时你也在吗?”

“在,只是当时……”覃文章欲言又止,想了想才又说,“当时小晔带着小固玩得挺高兴,走的时候那孩子还念叨说要把小固带回家。”

“阿固小时候还能跟人玩?”青渡狐疑地看向覃固,“果然,男大十八变。”

“哈哈哈,那时候小固也就两三岁,好不容易有个伙伴陪他,自然就贪玩。”

青渡端起一个打包盒,“买了点粥,叔叔刚醒,喝点粥养养胃。”

覃文章和蔼可亲地笑着,“别麻烦了小渡,叔叔现在不想吃。”

“好,放这儿,饿了再热热吃。”

覃文章点点头,视线又回到覃固身上。

瞥了一眼覃固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青渡表情严肃起来,“覃叔叔,那你认识曾文昭和苏重淮吗?”

“苏重淮……”覃文章脸色阴沉下来,对于这个名字似乎一点也不感到陌生,刚想说什么,就开始一阵剧烈咳嗽。

二人给他顺着后背和胸口揉着,生怕他咳出什么来。

刚停止咳嗽,覃固迅速打开瓶盖递给父亲,对方却举手拒绝。

“爸,喝点水没那么难受。”

“暂时不想喝,”他继续说,“小固,你们怎么会突然问这两个人,发生什么事了?”

覃固犹豫着没有回答,青渡却毫不隐瞒,“实不相瞒覃叔叔,我们这次遇到的案子可能和覃阿姨当年有关,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覃文章看向覃固,像是在向他确认,覃固沉默不语,他已经得到了最明确的回答。

“你妈妈,曾经和苏重淮是好朋友,只是,识人不清。”覃文章闭上眼,不愿接受现实一般,“是我害了她。”

“覃叔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爸,你累了,休息会儿吧。”

覃文章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青渡脸色一沉,慌忙上前探起鼻息。

始终握着父亲手的覃固一言不发,双目呆滞,眼眶里闪烁着肉眼可见的莹莹泪光。

青渡赶紧按下呼叫铃,又快速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把医生拉了进来。

一顿操作过来,医生冲他摇摇头,“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准备后事吧。”

青渡看向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一句话的覃固,喉咙甚至都已经感觉到了酸涩的疼痛。

“阿固……”

“哥……我又被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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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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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

作者: 郁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