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看似笨拙,却反应灵敏,一眨眼就把青渡和覃固带到了漆黑的通道里。
青渡摩挲起他的人中,若有所思道:“难不成,每一个拐角都有一道暗门?”
覃固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刚才他们并没有仔细地检查过,现在是往前继续走,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个拐角。
“奇怪,这里就已经是尽头了。”
青渡看着尽头的墙壁,发现已经没有继续走下去的路,也就是说,刚才他们进入的暗门是最后一道,往回走还有五个拐角,每个拐角都可能有一个房间。
之后青渡和覃固又往回走,确认了一遍每个拐角处是否有暗门,可是除了刚才那个拐角处的暗门之外,其他拐角并没有发现暗门,因此他们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两侧墙壁,确实没有再发现其他暗门。
被阴影遮住半张脸的二人脸色凝重,四目相对之下擦出的火光在黑暗中落幕,火星坠落之地,罪孽的种子深入泥土。
苏宁润盯着那神秘的深处,冷着脸,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有力,“林叔,他的脸,你看到了吧?”
林晚枫沉默,问题提出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颤了颤。苏宁润瞥着他的一举一动,嘴角不经意地上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姐,我们回客厅等吧,这里面的空气不流通,对您的身体不好。”
管家站在一旁提醒,苏宁润却坐在轮椅上,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暗门,她也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才会让父亲不愿意让自己靠近,不断提醒自己危险。
书桌后面传来了转动的声响,暗门推开了一道缝隙,逐渐变成一个通道口,青渡的头先从里面探了出来,苏宁润顿觉一阵喜感,掩面偷笑。
确认书房的人还在,青渡正常的走出了暗门,覃固紧跟其后。
“二位调查官,你们这是……”
苏宁润打量着灰头土脸的两人,覃固额头上红肿的大包虽然被灰尘掩盖了一二,却依旧显眼;青渡扶着侧腰,嘴里像是放了一个气球,牙缝不停往里灌风。
覃固一脸严肃的问道:“苏小姐,请问你们一直在这里吗?”
苏宁润点头道:“嗯,我和管家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出来,你们是发现了其他人吗?”
青渡一皱眉,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还在里面?!”
覃固摸出手机,看着因没电关机而漆黑的屏幕,柔声道:“请问,有数据线可以借我们充一下手机吗?”
对面的苏宁润嫣然一笑,管家伸手就要去接过二人手里的手机,青渡却缩回了手,表示让管家带他过去就行,不必太麻烦。
此时看向书桌一旁的覃固出声道:“辛苦您帮我们拿两根数据线就好,我看这个房间里有插座。”
苏家两人先是一怔愣,苏宁润随后一笑而过,管家会意走出书房,三分钟左右就把东西拿了过来。
“两位警官,你们在里面找到嫌犯了吗?我看刚才又进去那么多人,应该是有发现吧?”
苏宁润小心地出声问着,二人正在给手机充电,青渡摸了摸耳机,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像极了找东西转了一圈,却拿着垃圾袋四处乱窜的冒失鬼,尴尬地扯扯嘴角没有说破。
青渡想了一下,似乎是在进入那间装修好的房子时,不小心拉扯掉了线,他居然没注意到。
被青渡举动吸引的覃固这才发现,对方的对讲机连接线松松地插在插口处,他也暗暗在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假装视若无睹。
青渡撇开刚才的尴尬,出声询问道:“你们确定没看到有人从暗门里面出来?”
“我们确实没有离开过这里,一直没有看见有人出来,再说如果真的是有人出来,你们的人也会高度警觉。而且对方炸了我们家房子,并不会轻易就离开吧?”
青渡二人十分清楚,苏家小姐说的话没有不妥。他们确实看到了人影,并不可能是虚影。但是里面的天花板和通道他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痕迹和人影,既然外面也没看见有人出来,那就意味着人现在还在里面!整个密室并没有其他暗门的痕迹,难道一个人会突然人间蒸发吗?
“通道这么小,那个人并没有和我们擦肩而过,那他究竟藏在哪里?”
依旧如往常一样摩挲人中的青渡看向苏宁润,对方被他焦灼的视线看得并没有退缩,而是无所畏惧地看回去,随后莞尔一笑。青渡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有个说不清的想法萦绕着,让他无法确定。
苏宁润小心说道:“这位警官哥哥,是觉得我说谎?”
青渡没有回复,覃固却在此刻出声道:“我哥只是在想事情,苏小姐不要见怪。”
苏宁润轻笑一声,“没事的,我也只是看他盯得入神,随口问问。你们在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毕竟暗门后面她还没有进去过,这也属于苏家的产物,会这么问倒也不奇怪,青渡便直说了里面的情况,当然发现尸体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只是默默的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覃固。
覃固道:“苏小姐,你家近几年有没有失踪的女性?”
苏宁润一顿,看向身旁的林晚枫,笑着回答说没有。
覃固瞥了眼对方,又道:“你家这条通道可能需要准许我们进入调查,以便查案。”
管家想要出言阻止,苏宁润轻咳一声,打断管家的举动,管家见此也只好作罢,乖乖退回了苏宁润身后。
苏宁润道:“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会极力配合调查的。”
覃固淡淡道了声:“谢谢。”
苏宁润出了书房,管家也跟着出去了。
一直在书房里没说话的曹涵看看覃固的额头,不知在想什么。
法医已经到达现场,正在里面采样取证。
粟露做好防护后跟着覃固二人进了密室。
空气里混着陈旧的霉味,底下压着一股类似铁锈的腥涩。
应急灯的光亮照亮了一片区域,瞬间将周围的黑暗掩盖,地上套着定制西装的尸体,赫然出现在几人的视线内。
杨旭蹲下身子,盯着法医一丝不苟地查验。他脸上淡定沉着,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只是检查完四肢的情况之后,杨旭连连摇头,眼底尽是对这具白骨的心疼之色。
“没想到你还同情这骷髅骨,”曹涵轻哼一声,“你应该多可怜可怜自己,案子越来越复杂,我们只会无限加班,说不定哪天就累成干尸了。”
杨旭被这话一时呛住,整个人翕动着双唇,双眼像对跳球一般瞪得大大的看着曹涵,“曹涵姐,你今天怪怪的。”
曹涵笑笑,“开个玩笑。”
“玩笑就别开了,老聂,预估一下死亡时间。”青渡打破这个噎人的玩笑,又看向曹涵道:“要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怪瘆人。”
“嘁,”曹涵发出声响,嘴里叨叨起来,“我可不是开玩笑,杨旭现在这黑眼圈看着多像啊。”
“我招你惹你了?”
平日里不喜欢计较的杨旭这次破天荒地火气很大,兴许是因为最近总是加班,休息很少,案件又伤脑筋,他脸色难看至极。这一次他眼底喷出的怒火仿佛被囚千年的恶魔,时刻准备将曹涵碾作齑粉。
虽然生气,杨旭却没有过多言语,更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曹涵却有些困惑,“我说句实话而已,你这就生气了?未免太经不起逗了。”
青渡喝声打断杨旭刚想出口的架势,“够了!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们都少说点。”
覃固冷冷道:“玩笑适当,不要引火烧身。”
曹涵一听覃固开了口,一点也不让着,“仗着队长撑腰,就觉得自己有资格评判前辈?”
青渡眼神犀利,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不是身份特殊,我真想直接把你嘴巴缝上。”
曹涵一甩头,短发回弹在耳朵旁,没好气道:“缝吧,让小……覃固帮我缝起来,他技术比你好不至于缝得太丑。”
覃固道:“工作,有什么私底下再说。”
杨旭:“曹涵,你还挑上了……”
青渡:“谁给你……”
“可以。”覃固面不改色,语气冷漠道:“没有麻药。”
曹涵得意地冲二人挑眉,青渡和杨旭面面相觑,两人四目相对,脸上满是震惊,杨旭随后莞尔一笑,嘴角的弧度快要压过曹涵的气焰。
说完就蹲下身继续忙活的覃固直接忽略曹涵,任她视线射出多少柄利刃,覃固都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认真地勘察着尸骨的浑身上下。
青渡的目光落在曹涵身上,语气沉了下来:你和杨旭稍后协助聂法医将尸骨完整打包带回队里,记得全程录像,每一步都要有见证人签字。阿固跟我留在苏家,继续排查通道以外的区域。”
“收到。”
曹涵不情不愿地出声回应,看向蹲着的覃固时,眼底那股平日里的狠劲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杨旭尽收眼底,他挪动步子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了视线。
不管曹涵什么表情,杨旭掏出怀里的笔记本和圆珠笔,笔尖在纸张上“唰唰”作响,一沉一字都被记录起来。
杨旭边写边说道:“骨骼表面呈黄褐色,部分细小关节面仍有微量软骨残留,骨髓腔未完全干涸。死亡时间在一年半到三年之间,具体需要碳14或昆虫学辅助。四肢离断处骨骼断面参差不齐,伴有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遭受锐器或者巨大暴力切断。死因符合创伤性大出血休克。至于是先死后分还是生前分尸,需要病理检验后才可以确定。”
青渡看向法医,对方点点头,“你的队员推测的没错,范围准确。具体死亡时间需要等一段时间,出了结果我会联系你。”
“死者是男是女?”
还未等法医说话,覃固的声音就抢了先,“骨盆入口呈椭圆形,耻骨弓角度大于90度,骶骨宽而短——这是典型的女性骨骼特征。”
青渡点点头应了声。
“先送实验室提取DNA,同时调取近三年本市及周边的女性失踪报案记录。尤其是苏家。”青渡顿了顿,看向粟露道:“露露你负责做这件事,注意安全。”
粟露点点头,“收到,放心吧豆队。”
“好,现在各自就位,注意安全。”
“收到!”
青渡盯着空荡荡的地面,心里发冷。能把一个女人分尸后藏在这里两年无人察觉,凶手要么是苏家的人,要么……就住在苏家眼皮子底下。
人类的善恶本身就是一个谜团……
善良的人会为挽救他人性命不顾自己性命,挺身而出,甚至有的死无全尸。而恶人,可以因为一个无意间的小举动,或是一个眼神就把对方捅成筛子,甚至碎尸万段,弃尸荒野。
青渡此刻心知肚明,爆炸引他们过来发现这具尸骨,就代表有人已经准备好,在苏家商业圈里掀起一阵未知的狂风暴雨。
他站在原地,双眼木讷地凝视着尸骨原来的位置,口中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人会跟着遭殃。”
覃固站起身,在青渡耳旁轻声说道:“由人性催动的风雨,当然只有圈中人才能决定破坏程度。”
“何必杞人忧天?”覃固退出一步,看向一脸凝重的青渡,脸上却满是不在意,“事在人为,焦虑只会扰乱我们的判断和决策,护好当下的宁静也算一件善事。”
“阿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渡说着,与覃固四目相对,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忧愁游走,悲悯横溢,覃固不自觉轻轻叹息。
覃固轻轻拍了拍青渡的肩膀,“渡渡,焦虑会让你失去原本应有的理智,别想太多,我们时刻准备,不留时间给凶手喘息才是首要。”
他扶了扶额头,又听青渡出声:“嗯,不能让他继续为祸他人生命。你去周围排查一遍可疑人员,路上小心。”
青渡说着把车钥匙交给了覃固,也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微笑着擦肩而过。
黑影遮挡下的覃固看着手里的钥匙,视线却停留在自己掌心那一点湿黏,像血,又散发铁锈味的液体。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转身没入走廊的阴影里。
凶手引他们前来发现尸骨,多半是为了提醒他接下来的目标是谁。
但覃固也清楚一点,凶手一定会在MCU弄清楚事情之前下手,这么看来,凶手无论如何都是站在暗处、可以随意制造游魂的执棋人。
如果不快点弄清楚凶手的身份,将会有更多的人陷入这个恶性循环,不断被盯上,然后遇害。
覃固看着自己的影子,喃喃自语:“你究竟,躲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