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意手上的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本来只是想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头发，听到顾清野进门的声音就走了出来。然后她看到了那些伤。颧骨上的创可贴，小臂上的青紫，鼻子上的绷带。

　　“没，没什么。没看路摔了一跤。”

　　“什么？” 徐知意显然不信这个毫无诚意的谎言。

　　“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倒了。”

　　“那你这些绷带哪里来的？”

　　“一个好心人帮我包扎了。”

　　“顾清野。” 徐知意很久没有喊出顾清野的全名了。

　　顾清野不知为何，心底里竟然颤抖了一下。

　　“嗯……”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徐知意走向顾清野，伸手触碰那个鼻梁骨上的绷带。但是像是触碰了烫手的东西一般迅速抽回手。

　　“你到底干了什么？”

　　“打工。”

　　“你是不是去打拳了。”

　　顾清野身体一愣，摇头。

　　“你给我说实话！” 徐知意突然大声吼了一句，然后是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自己手背上。

　　顾清野的脑子顿时空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我没有。” 她还在嘴硬。她不想让徐知意知道，她以为自己还可以撑着这层薄得透明的谎言再走几步。

　　身后的陆星姚没有说什么，而是顺着顾清野的身子迅速的扫了一圈。

　　她敏锐的发现顾清野身上的伤口绝对不止脸上，她裤脚处一处不自然的凸起足以证明她脚上也有绷带。

　　“别骗我！”

　　徐知意猛地捶向顾清野的胸膛，但是在顾清野眼里这跟小猫捶胸口没有区别。

　　“你……你疼吗？” 徐知意泪眼汪汪的抬头看着顾清野的伤口。

　　“不疼……一点也不疼。”

　　顾清野看着徐知意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底不知为何心跳一直加快。

　　“走，去医院。” 徐知意二话不说就要拉着顾清野出门。

　　“不用了，我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那也不行！”

　　“知意，我真的没事。”

　　“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徐知意把脸埋在顾清野的胸膛里，声音颤抖。

　　“我……可以。”

　　“那你赶紧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陆星姚在后面扶额摇了摇头，现在这个秘密想藏也藏不住了。

　　顾清野低头看着徐知意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我打拳了。” 顾清野迫不得已承认。

　　听到这句话，徐知意的眼泪更加的忍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去打拳？”

　　“我想要更多的钱，想让你过上富庶的生活。”

　　说着，顾清野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里的十万就是我靠打拳赚的，就今天。”

　　徐知意低头看着那张卡。银色的卡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射，那些黑色的数字看起来像某种看不懂的暗码。

　　忽然，徐知意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一股想要吐得感觉在她的肚子内翻涌。她想吸一口空气，但是吸到一半，胸口好像卡住了。

　　然后那些声音来了。

　　它们像是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又像是早就藏在她脑子里的东西，一直在等一个足够安静的时刻开口。

　　“废物。”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徐知意的脑海里传来。

　　“你连你创作的角色都保护不住，你算什么作者？”

　　“她都在拼命为你赚钱，你却心安理得的享受。”

　　“你凭什么占据着顾清野和陆星姚两人的爱意，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吗？”

　　徐知意脑海里满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这些声音仿佛从深渊而来，刺痛着徐知意的神经。

　　“不……对不起…不不不……对不起……”

　　看着突然自言自语的徐知意，这下轮到顾清野和陆星姚慌了。

　　“知意，你怎么了？” 顾清野抓住徐知意的肩膀。

　　“知意？知意？” 陆星姚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拍她的后背，一下接一下，但节奏已经不像平时那么镇定了。

　　“你说话啊知意？”

　　“吵死了！”

　　她猛地推开两个人的手，转身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这就是抑郁症的发作吗？” 陆星姚和顾清野身边从来没有过抑郁症的人，这让她们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记得知意的症状好转了啊。” 陆星姚来到卧室前面拍门。

　　“知意？小知意？”

　　顾清野也一瘸一拐的来到门口，没有说话。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徐知意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板，膝盖蜷在胸前。药瓶滚在她脚边，盖子歪在旁边，散落的药片在白地板上零零落落地躺着几颗。

　　她刚才随意的拿了几颗一股脑咽了下去，具体几个自己也不记得了。

　　“你不配……你不配……”

　　“她们终将会离开，就像当年的苏黎那般。”

　　“你对苏黎的感情也不是一样的？当年你有点姿色让苏黎看上了你，当上了金丝雀。”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你，你觉得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你没有价值了吗？”

　　脑海里的声音始终没有散开，仍然像枯树藤曼一样缠绕着徐知意的心脏。

　　“不要说了……我知道错了……” 徐知意的声音抖得像个筛子一样。

　　“不，你不知道错，你只是想逃避。” 那个噩梦般的声音持续回应着徐知意。

　　“你始终不敢接受顾清野和陆星姚的爱意不就是因为你不想负责吗？你这个渣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徐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臂，物理上的疼痛让她脑海内的声音暂时清净了。

　　徐知意大口喘着气，理智逐渐占据上风，她的脑子也开始重新运作。

　　“宿主……你还好吗？” 小笔小心翼翼地声音传来。

　　“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抽出手指擦了擦自己刚才掐破的皮肤，止住流出的鲜血。

　　“没事就好。你刚才那个样子我有点害怕……” 小笔松了口气。

　　“我不会死的。”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她是认真的

　　“知意？你还好吗？”

　　“知意，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徐知意这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两个人。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锁。

　　“抱歉，刚才我没控制住自己。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徐知意挤出一个笑容。

　　门拉开的那一瞬间，顾清野和陆星姚同时动了。

　　两人突然上前，死死抱住徐知意。两人同时开口道：“不用道歉，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