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朔走在他旁边，两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往宿舍走，谁都没说话。路过小卖部时，裴珠泫停下脚步，买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范无朔。

"谢谢。"范无朔接过，指尖碰到裴珠泫的，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裴珠泫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感觉范无朔的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凉凉的，像夜风。

"裴珠泫。"

"嗯？"

"今晚，"范无朔的声音很低，"我能去你那边睡吗？"

裴珠泫呛了一口水，咳嗽起来。

"我那边台灯坏了，"范无朔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公式，"你床帘遮光好。"

裴珠泫擦了擦嘴角，耳朵烫得厉害："……随你。"

俩人回到宿舍，邓伟和陈泽都在打游戏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映在脸上。

但邓伟明显心不在焉，按键按得敷衍，人物在屏幕上撞了墙也不躲。

"操。"邓伟把游戏机一扔，翻身躺平，盯着天花板发呆。

陈泽头也不抬："你今晚第几次送人头了？"

"没劲。"邓伟的声音闷闷的。

裴珠泫和范无朔推门进来，邓伟忽然坐起来，眼睛发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们说咋追女孩子啊？"

裴珠泫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范无朔。范无朔没说话，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开始整理书本。

陈泽边打游戏边说："嘶，你该不会还没和别人表白吧。"

邓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我不是怕拒绝……我怕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我。我不敢。"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邓伟忽然坐直身子，斜眼瞅着范无朔："你俩不对劲，特别是老范，那个爱心啧啧啧，我寻思你们探讨数学公式能探讨成这样？"

裴珠泫一激灵，脸微红。

陈泽的手停在按键上，这才反应过来："老范！你不是说你是gay吗？你怎么还和女生表白，难怪我说他们说你和嫣柳玉有情况呢。"

邓伟开口："嫣柳玉？那不可能。"

裴珠泫看了看范无朔，又看了看陈泽，声音很轻："gay是什么？"

陈泽放下游戏机，一脸理所当然："就是两个男生在一起叫gay啊。"

裴珠泫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范无朔："所以范无朔，你是gay？"

范无朔看到裴珠泫这副模样，立马扯开话题："停，都干嘛干嘛去。"

邓伟还在忧心忡忡地叹气，陈泽一直盯着范无朔，眼神里带着探究。

裴珠泫没说话，从柜子里拿了衣服，往浴室走。

范无朔跟了两步："珠泫，珠泫，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珠泫停下脚步，没回头："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范无朔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gay。"

裴珠泫转过身，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让范无朔不敢直视。

"错。"裴珠泫说，"我只是对你动心，我都没往性别那方面想。结果你是因为gay而喜欢我？"

范无朔立马开口："我没有，我是因为当时在海大附中出了点事，传遍了，我也懒得解释——"

裴珠泫打断他："……我要去洗澡了，谢谢。"

他转身进了浴室，门"咔哒"一声锁上。

范无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攥紧了桌沿。

邓伟从床上探出头，压低声音："老范，你完了。"

陈泽重新拿起游戏机，叹了口气："追吧，跟我们打游戏一样，送再多人头也得追。"

浴室里传来水声，闷闷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范无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块银白色的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裴珠泫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他想起走廊里那个心形曲线在屏幕上缓缓浮现时，裴珠泫耳朵红透的样子。

他走到浴室门口，站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低低的：

"裴珠泫。"

水声停了。

"我不是因为gay喜欢你。"范无朔说，"是因为喜欢你，才发现自己是gay。在海大附中的时候，我以为喜欢男生就是gay，后来才发现，gay不是喜欢男生，是喜欢你这个人，我没喜欢过男人，不是不是，是我没和人谈恋爱。"

门里没有回应。

范无朔等了很久，久到走廊的灯都灭了，久到邓伟和陈泽的游戏机都收了。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水汽涌出来，裴珠泫的脸在雾气里泛着红。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洗澡水凉了。"他说，声音很轻，"你帮我重新打一壶。"

范无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帮你打。"

他转身往水房走，脚步轻快，像是终于解出了一道憋了很久的题。

裴珠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范无朔。"

范无朔停下脚步，回头。

"下次，"裴珠泫顿了顿，耳尖红得能滴血，"你直接进来帮我打吧。我……我懒得等。"

范无朔站在走廊的灯光里，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你俩在演角色吗？我有点懵，范娘娘你解释解释，老裴这是咋了。”邓伟的床帘"唰"地拉开，陈泽的游戏机"啪"地掉在地上缓缓开口：“等等，等等这话说的，咦咦咦，邓伟，你说他俩是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大得了人格分裂？”

裴珠泫"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门外，范无朔弯腰捡起水壶，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好。"他说，声音透过门板，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三岁小孩，"我下次直接进去。"

邓伟重新把床帘盖上，声音吼着：“啊啊啊，学习使我快乐，使我不得开心颜，老裴和范哥都疯了，我们也离神经病不远了…，啊啊啊啊。”

陈泽躺回床上，身体放直双手交叉，注视着上铺的床板，声音奄奄：“你确定不是他俩有情况…而不是疯了吗？”

邓伟又说：“行，他俩要是有情况，我将和张芸汐表白！！！！！。”

陈泽缓缓闭了眼：“这个宿舍没有正常人…妈妈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