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灼烧味混杂腐烂的药味裹住姜临惜衰败的躯体,骨头缝里蔓延着深入骨髓的剧痛。
她瘫在废弃仓库冰冷水泥地上,满身溃烂伤痕,十七年积攒的苦难尽数压垮了她。
门外飘来姜柔溪软糯甜腻,却淬着毒的嗓音,一字一句剖开她仅剩的求生念想。
“姐姐,你的家世、外婆遗产、浩宇哥,本就该是我的,你凭什么回来打乱我的好日子?”
姜父姜母的斥责紧随其后,语气里只剩厌烦,没有半分亲生骨肉该有的心疼与怜悯。
“你性子偏激阴郁,根本不配留在姜家,柔溪温顺懂事,家产留给她才合情理。”
未婚夫林浩宇立在姜柔溪身侧,指尖温柔抚过她的发梢,看向姜临惜时满眼鄙夷嫌弃。
“乡下野丫头粗鄙不堪,哪比得上柔溪优雅得体,这婚约本就是长辈一时糊涂定下。”
仓库铁门被人大力撞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顾一切冲进来,是商界顶层掌权人陆惊寒。
他一身定制西装沾满尘土,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慌张与痛色,大步奔向奄奄一息的她。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她溃烂的皮肉上方,不敢轻易触碰,嗓音沙哑破碎,满是无力。
“我已经安排好最好的医生,再撑一撑,我一定能救你,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在这里。”
姜临惜涣散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薄唇、紧绷冷戾的下颌上,心底漫开一层酸涩。
她和陆惊寒交集寥寥,仅有几次偶然碰面,这人却是唯一愿意不顾一切来救她的外人。
可烈火持续吞噬仓库,剧痛不断蚕食她的意识,生命力正飞速从躯体内流失殆尽。
她望着男人眼底铺天盖地的绝望,心中埋下浓烈不甘,若有来生,定要血债血偿。
黑暗彻底吞噬视线前,她暗暗发誓,所有掠夺、欺辱、伤害过她的人,一个都绝不饶恕!
尖锐的耳鸣骤然消散,灼烧蚀骨的剧痛凭空褪去,身下是顺滑冰凉的真丝床单。
姜临惜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震颤,狭长浅桃花眼猛地睁开,眼底还凝着濒死残留的血色戾气。
冷白纤细的五指下意识攥紧被褥,指尖清晰触碰到完好无损、没有半点伤痕的肌肤。
她急促起伏着胸口,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狂跳的心脏,抬眼扫视这间熟悉又恶心的客房。
欧式雕花家具、落地飘窗、精致软装,是姜家专门分给她的闲置次卧,处处透着敷衍。
墙面电子日历清晰定格今日,距离她被从乡下外婆老屋接回姜家,仅仅过去三小时。
她停在十七岁高二这一年,一切悲剧都尚未发酵,外婆遗产还没被姜柔溪暗中转移。
婚约依旧绑着趋炎附势的林浩宇,姜家人的虚伪面具尚且完好,她还有翻盘的全部机会。
姜临惜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垂眸打量自己纤细却舒展的手腕,没有久病留下的枯瘦痕迹。
梳妆镜映出少女冷艳锋利的骨相,利落眉峰,高直细鼻梁,下颌线条清晰锐利极具攻击性。
她抬手将乌黑长发高高扎起,利落高马尾衬出流畅优越的肩颈,薄唇轻抿,疏离感扑面而来。
前世刚踏入姜家时,她自卑怯懦,总习惯性垂眼收敛锋芒,任由旁人随意拿捏践踏。
而今两世生死沉淀出的冷冽杀伐藏在眼底,少女周身气场锋利逼人,再无半分软弱可欺。
“叩叩叩。”轻柔缓慢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刻意打磨过的温顺甜软少女声线。
“姐姐,我是柔溪,爸妈让我来喊你下楼吃晚饭,怕你不习惯,我特意带了甜点上来。”
姜临惜指尖轻轻摩挲颈间外婆留下的温润玉坠,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讥讽,没有立刻开门。
她隔着厚重实木门板,吐出清冷平稳的嗓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层不容亲近的冷淡。
“不必特意送上来,我简单收拾片刻,稍后自行下楼,不必劳烦你来回折腾。”
门外的姜柔溪明显顿了几秒,大概是没料到从前怯懦顺从的乡下丫头会这般疏离强硬。
短暂停顿后,那道温柔嗓音再次响起,恰到好处掺上几分委屈,刻意营造善解人意的模样。
“没关系的姐姐,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不用这般生分,蛋糕是我亲手为你挑的。”
姜临惜缓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房门,抬眼直直看向站在门外伪装乖巧的姜柔溪。
少女一身精致蕾丝公主裙,眉眼刻意弯起装温顺,双手捧着白瓷甜点盘,垂着眼故作柔弱。
可姜临惜一眼便看穿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嫉妒、轻视,骨子里全是抢占人生的算计。
前世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皮囊,哄得姜家父母、祖父母全员偏心,一点点掏空她的一切。
“不必费心。”姜临惜侧身倚住门框,几缕碎发垂落在高马尾旁,桃花眼淡淡扫过甜点。
“我常年在乡下清淡饮食,肠胃不耐高糖甜品,你的心意自行收好,不用浪费在我身上。”
姜柔溪端着餐盘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飞快闪过难堪,转瞬又堆砌起无害温柔的笑意。
“原来是我考虑不周,乡下条件简陋,姐姐许久没接触精致点心,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这话听似贴心关心,实则暗藏贬低,明里暗里暗示她出身粗鄙,不懂城里人的精致生活。
前世的姜临惜听见这般暗讽,只会局促攥紧衣角低头沉默,默默吞下所有难堪。
但此刻她历经一世惨死,早已看透对方字里行间的小心思,薄唇勾起一抹不带暖意的冷笑。
“乡下虽朴素,至少人心坦荡干净,不会一边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一边假意示好。”
姜柔溪脸上柔和的笑容瞬间僵死,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肩膀轻轻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姐姐,你是不是打心底讨厌我?我只是真心想和你好好相处,若是惹你厌烦,我现在就走。”
她微微垂头,刻意压低嗓音,柔弱无助的姿态刚好被从楼梯走下来的姜父姜母尽收眼底。
姜母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将姜柔溪牢牢护在身后,皱眉瞪向姜临惜,语气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满。
“临惜你太不懂事!柔溪好心给你送吃食,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苦说出伤人的话?”
姜父紧随妻子身旁,沉下整张脸,眉宇间满是对亲生女儿的疏离,张口便是对比打压。
“柔溪在我们身边养了十七年,知书达理性情温和,你刚回家性子怎么这般尖酸刻薄?”
“这里是姜家豪门,往后收敛你在乡下养成的乖戾脾气,多向柔溪学学待人谦和有礼。”
姜临惜脊背挺直站在原地,冷白面容上没有半分愧疚,狭长桃花眼平静直视偏心的父母。
两世积攒的寒心层层堵在胸口,从前她拼尽全力渴求的亲情,此刻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我尖酸刻薄?”少女微微抬下巴,周身凛冽气场压得走廊气氛瞬间凝滞僵硬。
“她句句暗踩我的出身,暗藏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二位视而不见,反倒来指责我不够温顺?”
姜母脸色陡然一沉,拔高几分音量,满心满眼都只维护养女,完全无视姜临惜的委屈。
“柔溪只是无心之语,是你心思太过敏感爱钻牛角尖!她主动示好,你就不能包容些许?”
躲在姜母身后的姜柔溪偷偷抬眼瞟向姜临惜,眼底藏着一丝算计得逞的得意,随即又垂眸装可怜。
“爸妈你们别责怪姐姐,都怪我自作主张来打扰,我这就离开,不惹姐姐心烦。”
她说完便作势转身,柔弱可怜的模样反衬得姜临惜像个肆意欺凌妹妹的蛮横恶人。
前世姜临惜见她这般姿态,总会心软退让,主动放低姿态安抚,任由对方拿捏情绪。
但重生归来的少女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多看眼前抱团偏袒的一家三口,语气冷得像冰。
“不必再演这套戏码,既然你们看我处处碍眼,往后不必勉强维持虚假姐妹和睦。”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迈步走下楼梯,周身冷冽气场压得姜父姜母一时忘了出声训斥。
姜父姜母望着她孤傲挺拔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愣在原地。
姜柔溪盯着少女利落决绝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眼底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浓重阴翳。
她霸占十七年的千金生活、家人宠爱,绝不能被半路回来的姜临惜抢走,谁也不行。
姜临惜独自走到客厅巨大落地窗边,指尖轻贴冰凉玻璃,静静望着院内修剪整齐的花圃。
窗外只有姜家自家花园与车道,没有任何外来车辆、陌生男人蹲守的画面,一片安静。
她指尖反复摩挲颈间温润的玉坠,这是外婆留给她唯一念想,也是前世被姜柔溪偷走的东西。
脑海里飞速复盘前世完整时间线:认亲宴羞辱、外婆遗产被夺、婚约被林浩宇背弃、重病惨死。
还有仓库里,陆惊寒匆忙赶来却无力回天的模样,那人与她本无深交,却唯独愿意救她。
只是二人从前仅有几次商业酒会偶遇,交集浅薄,这一世想要碰面,只能等待校外公开宴会契机。
她并未多想与陆惊寒的牵扯,眼下第一要务,是撕碎姜家所有人裹了十七年的虚伪假面。
姜临惜收回落在庭院的视线,眼底浮起一层清晰冷冽的杀意,心中敲定全盘复仇计划。
她身怀隐世神医、国际顶尖设计师、顶级黑客、跨国财团掌权人、武道传人多重底牌。
区区一个靠着掠夺她人生苟活的姜家,她有十足把握,一步步瓦解,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十七岁,一切重新来过,她不再是那个渴求亲情、懦弱可欺的乡下女孩姜临惜。
从今往后,是携滔天恨意归来、手握万千底牌、有仇必报,绝不心软妥协的姜临惜。
暖黄客厅灯光落在精致满桌菜肴上,却半点暖不透少女眼底冰封的寒意。
身后走廊传来姜柔溪和父母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句句都在盘算晚饭时继续拿捏打压她。
姜临惜缓缓转身走向餐厅,高马尾随步伐轻轻晃动,冷艳眉眼覆上一层淡霜,静待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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