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穆念安盘腿坐在顾辰洲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沿抵着下唇，眼睛从杯子上方看过去，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审视。

　　顾辰洲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微博编辑页面已经打开了。

　　“确定。”

　　“你要是发了这个……”穆念安把杯子放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第一，热搜至少挂两天；第二，你粉丝里至少有三成要脱粉；第三，工作室那边公关得忙到下周；第四，你会被骂炒作，被骂营业，被骂蹭热度，被骂……”

　　顾辰洲伸手把他摊开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回去，握在手心里：“我都不怕。”

　　穆念安被他握着手指，安静了两秒。

　　顾辰洲的手很大，轻松包住了他整只手，拇指的茧贴着他的指节，有种粗糙的安全感。

　　“那我还有什么可怕的？”穆念安问。

　　顾辰洲偏头看他：“我也在乎你被骂。”

　　穆念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轻轻蹭了蹭顾辰洲的虎口：“我不怕被骂。”他的声音小了一点，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我怕你被别人惦记。”

　　顾辰洲看着他的侧脸，嘴角挂起笑意。他松开手，把笔记本电脑拉到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轮廓被柔化成另一种温度：“那我发了。”

　　穆念安凑过去看屏幕。

　　顾辰洲的微博编辑框里只有一行字：在一起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两只手十指相扣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面上。光影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看不出是谁的手，看不出是在哪里，背景是纯白的墙面，像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穆念安盯着那张影子照看了好几秒。

　　他知道顾辰洲拍了这张照片，就在昨晚，两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顾辰洲忽然把他的手拉过去十指扣住，然后拿起手机对着墙面按了一下。

　　“什么时候拍的？”穆念安故意询问。

　　“昨晚，你睡着了。”

　　顾辰洲回答得很平淡，光标已经悬在了“发送”键上。他偏过头，目光带着最后一次确认落在穆念安脸上。

　　穆念安看着他，点头。

　　然后发送。

　　微博刷新，那条动态出现在顾辰洲的主页置顶位置，三百万粉丝的首页推送在同一秒被点亮。

　　评论区从零开始往上跳，十秒破百，三十秒破千。

　　转发数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往上窜，热搜榜从底部的位置开始肉眼可见地攀升。

　　#顾辰洲公开恋情#在十五分钟后冲到热搜第一。

　　穆念安靠回沙发里，打开手机刷着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

　　内容五颜六色：有人发了三排“啊啊啊啊啊”，有人发了大哭的表情，有人说“我就知道辰安是真的我哭死”，有人冷嘲热讽“耽美配音演员炒CP可真有你的”，有人截图说“炒作新剧吧《朝暮》是不是快上线了”。

　　穆念安滑到一条评论：“两个男的发这种照片，恶心。”

　　他拇指顿了一下，刚想划过去，旁边的顾辰洲已经把手机伸过来，屏幕怼到他面前。

　　顾辰洲微博账号后台页面，那条评论下面的红心点亮了，他给那条“恶心”点了个赞。

　　穆念安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干嘛？”

　　“点错了。”顾辰洲面无表情地说。

　　穆念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他脸上那个表情，然后笑得从沙发靠垫上滑下去半截：“顾老师，你故意的吧？”

　　顾辰洲没承认也没否认，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穆念安重新坐好，拿起自己的手机刷新。

　　顾辰洲发了第二条微博：我是认真的。

　　配图是一张穆念安的照片。

　　录音棚的沙发里，他闭着眼侧躺着，监听耳机挂在脖子上，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打进来，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脸上。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睫毛长长的。

　　穆念安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愣住了。

　　这个角度的侧脸他知道，顾辰洲拍的，录《朝暮》中场休息的时候。

　　他当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顾辰洲坐在对面的矮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冰美式，眼睛看着剧本。

　　他以为顾辰洲看了一中午的剧本。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看了他一中午。

　　穆念安放下手机，转头看顾辰洲。

　　对方正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在刷评论。

　　但穆念安注意到他滚动速度极慢，同一页停留了很久，看似是在滑实际上在假装淡定的掩饰。

　　“你拍这张的时候在想什么呢？”穆念安问。

　　顾辰洲的手指停了一下：“在想你睫毛是真的……”

　　穆念安愣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烫。

　　他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才重新抬头：“我现在问你……你想好了吗？发了这些，以后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辰洲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从靠垫里捞出来。

　　动作很轻，手掌托着他的后颈把他带过来，穆念安的额头靠上了顾辰洲的肩窝。

　　他闻到雪松的冷香，闻到顾辰洲毛衣上洗衣液的淡味，还闻到一点属于这个人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没有想过后路。”顾辰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很稳，“从你说我也喜欢你开始就没有后路了。”

　　穆念安靠在他肩窝里没动。

　　他听见窗外远处的车流声模糊地传进来，听见客厅时钟秒针的走动，听见顾辰洲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顾老师，你现在还有分离焦虑吗？”

　　顾辰洲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他的声音诚实得让穆念安心尖缩了一下，“但比之前好。”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儿。”顾辰洲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发顶上，“你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穆念安从他肩窝里仰起脸，眼睛被客厅的暖光照得亮亮的。

　　他伸手摸了摸顾辰洲的下巴，指腹蹭过那层薄薄的胡茬，扎扎的。

　　“那我以后一直在这儿。你焦虑的时候我就过来，你睡不着我就打电话，你出差我就去浇花……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顾辰洲低头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暖色的光，像冰面之下融了一层薄薄的水。

　　他开口，声音哑了一点：“那你手机别静音。”

　　穆念安笑了。

　　他坐直身子，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转发了顾辰洲那条新的微博。

　　“嗯，认真的。”他配的文字很简短。

　　然后他选了一张配图，那管淡绿色的护手霜，放在他公寓的书桌上，旁边摊着《朝暮》的剧本，剧本页脚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

　　然后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垫子上，转身跨坐进顾辰洲怀里，两只手搭在他肩上。

　　顾辰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很自然地抬手扶住他的腰侧。

　　“顾老师。”穆念安低头看他。

　　“嗯。”

　　“你现在微博底下有多少骂你的？”

　　“没看。”

　　“那你现在想干嘛？”

　　顾辰洲仰着脸看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暖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得他的眉眼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认命般的坦诚。

　　“想亲你。”

　　穆念安俯下身，两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他停在那个距离上，睫毛几乎刷到顾辰洲的皮肤，声音带着笑意和得逞的味道：“准了。”

　　这个吻比录音棚那次长。

　　暖光、时钟的走动声、窗外远处的城市噪音，全部融在一起变成一层模糊的底色。

　　穆念安闭着眼数顾辰洲的呼吸……很稳，很慢，没有焦虑的急促，没有不安的断裂。

　　分开的时候穆念安又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然后退了回去，歪着头看他：“顾老师。”

　　“嗯？”

　　穆念安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

　　那条微博底下，评论区有一句被顶上热评第一的话：“顾辰洲你完了，你陷进去了。”

　　顾辰洲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穆念安。

　　他的嘴角含笑，幅度不大，却足以昭告天下：“嗯，我完了。”